商业电影与艺术电影区别何在?如果用不严肃的口吻来说,商业电影并不需要观众思考,而艺术电影则力图挑战观众。

《战狼2》毫无疑问是一部商业片,这并不仅仅体现在它的表现形式上,也体现在它试图表现的思想内涵上——如此主流,如此“主旋律”(我倒是相信这是中国主旋律文艺作品——不仅是电影——未来的方向,只有摆脱了官方的规划、源自创造者内心并且充分注意到市场特点的作品才会是最动人最成功的主旋律作品),很明显,影片制作者要的是“LISTEN TO ME, LOOK AT ME”最后“FOLLOW ME”,而不是让观众陷入矛盾的沉思。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战狼2》不是一部反映了复杂问题的电影,也不意味着它不是一部可以引起深思的电影。当然,解读可能超出了创造者的意图,但这没有关系。

《战狼2》成功的一部分来自于好莱坞大片的套路——而且必须是熟练、成功而且到位地运用。尽管吴京在拍摄过程中的艰辛得到了交口称赞,但具有“亲自上阵”美誉和风格的并不止吴京一人,好莱坞超级巨星汤姆·克鲁斯似乎也有此美誉,然而正宗的好莱坞大片《木乃伊4》还是口碑扑街。我们甚至可以说,除了英雄的中国面孔和手持的中国旗帜,《战狼2》就是一部好莱坞大片。一个孤胆英雄,一次异域冒险,一次历经千难万险的成功营救。一个英雄为之魂牵梦绕的纯洁女性(往往是他们的妻子或者未婚妻)象征英雄的“港湾”,也象征纯净、安宁、和平的彼岸(影片中她们往往在现实中缺席),这样的模式更遥远可以追溯到欧洲的骑士传奇;一个在现实斗争中被英雄吸引的豪杰女性为英雄的“真男人”气概征服并且倾力相助,而在生死模糊的关头英雄们看到的还是那张象征安宁彼岸的脸。这太容易让我们想到诸如《勇敢的心》、《角斗士》这样的好莱坞影片。

《勇敢的心》中与苏格兰民族英雄华莱士“惊世未了缘”的、来自异族(法国)的英格兰王妃
但华莱士受刑时眼前出现的是被英格兰人杀害的妻子莫兰的脸

《角斗士》中英雄马克西穆斯征服了凯撒的女儿露西拉的心,得到了她的倾力营救和相助
马克西穆斯战死在角斗场之后,是露西拉稳住了局势,她也是一位女中豪杰
但在马克西穆斯临终前,他眼前出现的是已在天堂的妻儿在家园迎接他

《战狼2》中枪战、爆炸、追车、打斗都十足好莱坞化,场景设置、人物设定、情节发展乃至音乐和摄影风格也非常好莱坞化。尽管是功夫片,但绝不同于传统的“中国功夫”片——本片的武术指导是美国人萨姆·哈格里夫,片中没有飘逸舒展、讲究“心法”、运用“内力”并且最终“仁者无敌”的“中国功夫”,冷锋就是一名退伍特种兵,他所使用的格斗技巧是世界通用的格斗技巧。

《战狼2》中有“中国功夫”影片类似的强烈国族意识,但英雄的精神归属却不再是“文化中国”,即竹林、诗书、侠义江湖与时代感模糊的庙堂组成的“精神中国”,而是一个“现实中国”,这个中国由大使馆、军舰、工厂和现实使用的国旗与护照组成。如果说传统中国、文化中国和历史中国(或者说,“西方”眼中的“中国”)是张艺谋熟练运用的那些符号——飘逸的宽大服装、柔软的剑、丝绸、古筝、刺绣、毛笔、书法、活字、青花瓷、太极图、长城,那么“现实中国”展示出了另一些“中国符号”。这确实丰富了中国形象。符号本身是一种抽象,是失去了许多信息、经过了许多扭曲的产物,但当符号足够多,也可能交织出更为丰富和复杂的图景。

新的中国符号
新的中国符号

在人物形象设置和具体情节展开中,冷锋与汤姆·克鲁斯饰演的超级间谍或者不同年代的007完全可以无缝切换。当然,在个人能力之外,《战狼2》里“振国威”依靠的是强大的军事力量。但好莱坞英雄同样并不是真正意义的“孤胆英雄”,四处出击、纵横全球的超级特工们本身就是他们背后“强大祖国”的象征,仅仅那些英雄们所用的各种神乎其神的武器就是其所在国家军事力量的小小展示。目前中国英雄欠缺的只是超能力了——超能力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想象力,它背后是“西方”长期以来的科技自信——超级英雄的种种“超能力”只不过种种高科技的人体化。不过我们相信这一点一定会很快补上——如我们所见,中国科技不断站在世界前沿,与此对应中国科幻也已经崛起,产生中国面孔的超能力英雄应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快。《战狼2》的商业成功可能产生此类作品的模仿甚至爆发,当然是否能够取得类似的成功取决于许多因素。

影片表现的超越国界的人道主义情怀也绝不是好莱坞大片没有发现的路数——美国人的使命感可不仅仅是拯救美国人,而是拯救人类、维护和平、维护全宇宙秩序。我想没有人数得清美国英雄在电影里拯救了多少次人类、地球甚至是宇宙。如这些影片里清楚讲述的,首先,美国足够强大;其次,美国掌握了就像物理规律一样全宇宙一致的终极真理:ALL YOU NEED IS LOVE, LOVE, LOVE。我们很难说这不是《战狼2》所宣扬的价值观:在最终一站中让冷锋绝处逢生、克敌制胜的是那颗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的子弹,对爱人的深情给了他面对敌人的绝杀力量。

毫无疑问,仅仅像一部不错的好莱坞大片并不足以帮助《战狼2》取得今天的成功。它的成功另一部分来自对“中国崛起”的情感表达。它直接回应了许多时事热点,甚至反击了网络段子(曾经流传的关于中美大使馆截然相反声明的传说)。中国长期被作为“他者”,在漫长的时代中感受耻辱、玩味耻辱、铭记耻辱,中国努力的目标就是“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如今影片已经为我们展示了梦想成真的现实图景。这似乎是许多中国人狂热追求的目标。“百年耻辱今朝得雪”、“中国终于也有今天”。就像吴京在接受采访时所说的:为什么外国英雄那么能打你们觉得挺正常,中国英雄这么强大你们就觉得不正常了?

无论是电影艺术本身还是所蕴含的政治意味,《战狼2》都是一个“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的故事。许多中国观众印象非常深刻的是冷锋与雇佣兵最后的对话。雇佣兵说:中国人是劣等民族,永远属于弱者,弱者服从强者,你们必须要习惯。冷锋回答:那是以前!

究竟什么是以前呢?是“中国是劣等民族”,还是“弱者服从强者”呢?冷锋的回答意味着:现在已经改变了,那么,现在是什么样呢?是中国人变成强者,弱者都服从中国,还是不再弱肉强食?

对我来说,全片印象最深刻,也是最为冷锋这一英雄形象打动的时刻是当雇佣兵的刀扎进冷锋的胸膛,两人看着地下库房里手无寸铁的妇孺,雇佣兵说,看看这些人,你就要为他们而死了。冷锋回答:我就是为他们而生的!

这一场景设置了暴力的两种理由,一种是奉行弱肉强食、为暴力而暴力,为自身的利益而对他人施加暴力;一种是为守护平凡的生活、守护手无寸铁的平民。

《我的祖国》中也有类似的歌词

这难道不是我们非常熟悉的美国英雄的价值吗?但谁又能说这只是美国英雄的价值呢?1994年中国开始引进美国大片,但是1987年刘欢就在《少年壮志不言愁》中唱出了“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更不用说1951年发表的朝鲜战争报告文学《谁是最可爱的人》里的段落:

他把小勺儿干脆放下,兴奋地说:“拿吃雪来说吧。我在这里吃雪,正是为了我们祖国的人民不吃雪。他们可以坐在挺豁亮的屋子里,泡上一壶茶,守住个小火炉子,想吃点什么,就做点什么。”他又指了指狭小潮湿的防空洞说:“你再比如蹲防空洞吧。多憋闷的慌哩。眼看着外面好好的太阳,光光的马路不能走!可是我在那里蹲防空洞,祖国的人民就可以不蹲防空洞呀。他们就可以在马路上不慌不忙地走呀。他们想骑车子也行,想走路也行,边溜跶边说话也行。那是多么幸福的呢!所以,”他又把雪放到嘴里,像总结似地说:“我在这里流点血不算什么,吃点苦又算什么哩!”

今天我们可能不无心酸地想到:可能他们在战场上的敌人,以及参加越战、伊战和阿富汗战争的美国士兵也是这么想的。

《角斗士》中片尾主人公马克西姆斯在临死前又看到了已在天堂的妻儿和家园

那么奇怪的是:奉行弱肉强食、为暴力而暴力究竟是谁的价值观?

在影片中,这是白人的价值观。但这符合今天的事实吗?“弱肉强食”的思维当然不是没有存在过,它也确实发源于西方,而且在今天也未必完全绝迹,但是,“劣等民族”、“弱肉强食”已经是被“政治正确”所绝对禁止的价值观了,而“政治正确”正是(如今倒被中国人嘲笑的)西方的发明。如今中国与“西方”的对立焦点究竟在何处?绝不是“优等民族”“劣等民族”之争。毋须讳言,目前真正政治意义的冲突很大程度上正是价值观层面的冲突。目前经济实力的对比倒是使得西方更加强调价值观以突出自己的优势,就像一个世纪前“旧欧洲”看着崛起的“金元帝国”美国只能嘲笑其“暴发户”。

可是,影片保持了非常刻板的种族对立思维。白人不费吹灰之力操控非洲政局——影片中的红巾军虽然是叛军,但并非一帮乌合之众,他们不但要找到陈博士从而解救瘟疫中的人民,而且还打算在夺取政权之后获得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承认,可谓相当懂政治学和国际法。但即使是这样相当有头脑而且有经济与军事实力的当地政治领袖在白人眼中还是轻若鸿毛。白人来到非洲,乍看起来是为了利益,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是不顾一切与中国人作对,倒是非洲黑哥们都保持了足够的尊重和克制(还有友谊)。这种情节设置是没有思虑周全导致的BUG吗?并不是。按照好莱坞的套路,最后一战才是最终极的善恶对决——非洲不过是一个战场,在这里,中国人守护的是自己百年来被“踏在地下”的民族尊严,而白人守护的则是自己优等民族的绝对权力。仅仅拯救非洲是不够的,黑人的认可是不够的,“打败白人”是“中国崛起”最终的“胜利”。这背后难道不是难以消除的种族情结?

这样的思维和情节就像《双城记》里的德法日夫人,当日里受了惨苦,于是攒着报仇,君子报仇百年不晚,但当报仇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时过境迁,仇人都换代了,但是这口气却一定要出!就像德法日夫人的信念,不问今天上断头台的人还是不是当年仇人,是不是秉持一样观念,凡是贵族就是革命的敌人,就必须上断头台,否则当日的仇如何报?

而且这也让我们想到日俄战争——正是这场战争让日本人树立了“黄种人可以打败白种人”的信念,树立了“种族自信”。而作为战场的中国又如何看待这种胜利呢?

在《战狼2》中,非洲成为了对亚洲而言的“他者”。中国的崛起并不能仅仅在中国国内体现,中国要在全世界展示自己的影响力,争夺自己的利益。中国在非洲的身份变得复合:第一层身份是来到非洲、为非洲带来丰裕物质也带来科学、技术与投资的经济“救世主”;第二层身份是站在“非洲人民”一边、反抗白人操控的有力“反殖民”同盟;第三层是始终与“联合国”一同出现的人道主义力量。这样的多重身份确实反映了现代中国的国际定位。

另一方面,今日在非洲的中国人身上出现了多重的影子——一方面,身份的代入和视角的转换让我们终于可能设身处地地去感受当年的“西方”踏上非洲大地的感受,甚至终于可以换位思考他们踏上中国这片土地时的感受,让我们体会到他们的震惊、鄙夷、自豪、惊喜、贪婪、恐惧和无奈,想象他们开发、“开化”这片土地的愿望,理解其中不对等所产生的原因——同样的感受从哥伦布踏上新大陆就开始产生。这样的重合和提醒是否可以一定程度上消解我们对于“西方”的刻板印象以及仇恨与对立,让可能我们反思长期对于“殖民者”的简单理解和片面刻画?如今当中国踩上了过去的脚步,是否会对自己的某些印象产生怀疑呢?当我们是路人时,我们感觉汽车都横冲直撞、盛气凌人;当我们终于有钱了买了车,是否可以开始理解司机的无奈与愤怒?

实力带来的优越感是否会让人们忽略差异

这种“理解之同情”当然并不应当是对于殖民主义的认可和模仿,而应当是看到更丰富更复杂的旧殖民者形象和处境,从而反思自己曾经的印象和曾经的指责。而另一重提醒是:我们是否在欢天喜地、自以为是地陷入殖民者曾经的陷阱?自以为在开发和拯救,其实是剥削和破坏;自以为带来了文明开化,其实带来了压制和争夺;自以为带来了自由和自主,其实带来了分歧和战争。这样的陷阱并不容易超越,至少美国至今没有超越。当然,如中国官方所言,“旧殖民者”指责中国是“新殖民者”本身具有讽刺性,但即使是一个罪犯的指控也不一定就全无道理。随着事态的发展,指责与辩护(以及反指责)也越来越大声,《战狼2》(至少在国内)表达了非常有力的辩护声音,但现实是否确实如此?我们呼唤的并不是反面证据,而是更深入细致地观察、了解和展示。过去我们曾经做过什么,我们正在经历什么,未来我们可能遭遇什么?如果故事有不同版本,中国民众会选择相信哪个版本?中国有了《战狼》系列,以后会不会有《野战排》、《启示录》、《生于七月四日》?

艾尔斯伯格因泄露关于越南战争的五角大楼文件接受法庭聆讯后

这就需要看到中国如今复杂的处境和心态,《战狼2》就像一枚多重棱镜,在它之中我们可以看到多重投射、进行多重理解、产生多重反思。

我们看到影片中非洲人形象分为三种:一种是发动叛乱、争权夺利、滥杀无辜但在白人面前不堪一击的“非洲疯子”;一种是没有精神、没有话语,如僵尸般活着和死去的“非洲病人”;一种是认中国人为“干爹”、充满活力、“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中国之友”。这样的形象刻画难免让人产生刻板、类型化之感。同时,这样的形象也很容易让我们想到“西方”眼中的中国。当然,对这一怀疑最有可能的回应是:现实就是这样啊!于是,这也许会让我们想起西方人踏上亚洲时的想法,一定程度上理解为什么会产生诸如“陈查理”、“傅满洲”这样类型化的形象。

被妖魔化了的东方

亚洲在类似的好莱坞影片中属于带有神秘色彩的“他者”,黄色面孔本身就是被刻板化甚至被妖魔化了的形象,即使到了在《血战钢锯岭》中也是如此。不仅亚洲,埃及、阿拉伯世界、南美和整个非洲都是广义的“东方”——或者说,人类世界被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文明开化的“西方”或者说基督教世界,一部分是剩下的所有地区都属于神秘蒙昧的“东方”。“东方”象征异域,象征未知、危险和财富,象征奇花异草和奇禽异兽,象征难以理解的信仰和仪式,象征战乱和割据,象征阴谋与狡诈,象征不讲道德、残酷野蛮的男人,象征纯洁又充满野性的女人,因此充满吸引力。西方的(男性)英雄们来到东方探险,既征服了东方的土地、财富与资源,也征服了东方的女人。007、木乃伊系列都是这种思维方式的典型代表。

这样的眼光已经开始得到注意、反思和批判,但反过来,“西方”也构成了“他者”:对于“东方”来说,“西方”象征着科学技术(在中国曾经被称为“奇技淫巧”)、物质至上;象征着入侵者、象征着残酷无情、压迫甚至是杀戮;象征着高高在上的种族主义者;象征着欲望泛滥甚至欲望至上,象征着失序和堕落。而“东方”自身则象征着传统、朴素和注重精神生活的生活方式。

这样的对立几乎存在于所有“东方”地区对自身与“西方”关系的认知中。

 在《战狼2》中,两种“他者”都出现了。历史并没有消亡,而是折射到了不同人的身上。我们看到非洲大陆的今天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昨天,而我们要用自己今天在这片大陆上的地位取代白人昨天在这里的地位。现实就像一枚棱镜,将同样的命运和角色折射到了不同的面孔之上。中国以强者的身份将非洲作为了“他者”,非洲的自然风光、社会状况和人的面孔都成为了中国英雄与白人恶棍斗争的富有异域风情的华丽背景;另一方面,中国以曾经的弱者身份编织出了“西方”的“他者”面孔,而非洲是我们要拯救的弱小民族。在这样的双重照射下,非洲自身就像被放在了无影灯下,消失了。

对于大多数《战狼2》的国内观众来说,中国在非洲的存在可能都是陌生的。他们很惊讶:原来中国已经这么强大了呀!《战狼2》确实向我们展示了新的图景、新的问题,也向我们展示了我们未来思考的任务——并不仅仅作为电影观众。就像近日火起来的“菲佣”问题:中国确实已经慢慢上升到了国际金字塔的上层,在这一过程中,我们会遇到哪些问题?我们如何避免重蹈过去邪恶的覆辙?如何不制造新的问题?我们的文学与艺术除了歌颂“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表达鼓舞与自豪以外,还能在这样一个可能刚刚开启的时代和世界中观察到什么,感受到什么,思考些什么?

在缅甸服役的乔治·奥威尔
奥威尔以他独特的洞察力记述作为殖民者在缅甸的感受

“中国故事”可能突破吉卜林、康拉德、毛姆和奥威尔的“英国故事”吗?在影片中,有两个有意味的细节:冷锋的“干儿子”、黑人孩子“小胖”始终穿着NBA湖人队队服;在战斗最为残酷、暴行最为肆虐并且冷锋也一时无力的时刻,黑人孩子的母亲唱起了《奇异的恩典》。这首曲子是一首基督教颂歌,“奇异的恩典”正是祈求上帝展现恩典。我们一方面作这样的解读:非洲已经不是“野性大陆”,它已经留下了上一批来访者(我们往往称之为殖民者)的深刻烙印。但我们也可以作更带希望色彩的解读:非洲已经国际化,我们无需也不应当去寻找一个“原始非洲”。

就像中国不再只是由熊猫、兵马俑构成,也可以由军舰、工厂和超市构成,非洲也不应当仅仅由草原风光、火堆和也行的舞蹈组成。

这片大陆所能够映照出的并不仅仅是纷至沓来的“他者”,那些元素对非洲来说并不永远是“他者”,非洲正在慢慢地形成它的自我。在东西方的认知误区中我们看到了惊人的相似,由此我们可能认识到:尽管受到身份的极大塑造和限制,人们确实拥有共通的人性。很多内容并不是“西方的”、“中国的”或者是“非洲的”。在“他者”的多重投射中,欧洲或者美国在慢慢形成对自身的认知,也形成对世界的认知,非洲也是,中国也是。

2007年上映的影片《奇异的恩典》根据真人真事改编,讲述了威廉·威伯福斯在英国议会坚定而持续地进行反奴隶运动,最终赢得胜利的故事。
本片中卷福饰演主人公的朋友,为黑人争取自由的盟友

《奇异的恩典》已经足够全球化,它象征的是人类在绝望中的希望。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在多重棱镜中看到他人,而不仅仅看到自身,尤其是不仅仅看到模仿他人的自己而是看到自身开放而无限的可能性,那么,这就是奇异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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