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费里亚伯爵(驻英国大使)致国王(菲利佩二世)

在14号我寄给陛下的那封信中,我写了比我预期的长得多的内容。自那之后,宫务大臣的出访被暂停了,虽然他此行的目的,女王和枢密院都对我语焉不详,只是在计划暂停后,女王才派人通知了我,说因为他在宫廷里的作用举足轻重,庆典和加冕礼都少不了他,因此必须推迟,她希望我能体谅理解,不要听信旁人的风言风语。我礼貌而得体的回应了她,虽然我对他们千方百计,企图事无巨细样样都对我保密,感到十分恼火,他们这方面的行径陛下您简直难以想象,难以置信,说真的,或许哪天我们会发现这个女人已经结婚了,而我恐怕是这里最后一个知道的。但是,尽管我对现在事情的进展一无所知,我听说女王曾在几天前表示,由于我对英国的事务太过了解,不应该让我继续留在这儿,我很骄傲自己表现的像一个真正的西班牙人,如果陛下您有一天把我召回,派别的什么人来,她大概会为此弹冠相庆吧。我也确信他们正试图把我赶走,无论她还是枢密院都盼着这一天呢。我写这些给陛下,是希望您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有个充分的了解,这样在适当的时候,您就能相应采取明智的措施了。我努力对很多事情视而不见,不想自己表现得愤世嫉俗或者好管闲事,但他们的敌视和恶意使他们瞻前顾后,疑神疑鬼,好像我真的无所不知似的,我想,我所能做的最取悦他们的事,便是让他们看到我被扔进河里淹死了,我指的就是她和她那帮拥趸,这类人在这个王国里有很多,而真正的天主教徒和正派人,会为陛下您能赢得这块土地感到无限欣喜。伦敦、肯特和一些海港是最堕落的地方。一些从德国来的异端分子已经到了这里,在圣诞节期的第一天他们就在圣奥古斯丁教堂布道,那里距离财政大臣的家很近,已经交给当地的意大利人管理。他们先派人找意大利领事要钥匙。那是一个佛罗伦萨人,当即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于是他们就对教堂破门而入,当天就在里面讲了四次道。意大利人找到财政大臣侯爵告状,而他却只是耸耸肩,求他们不要让他惹上麻烦。领事又去找市长投诉,他却让领事去找枢密院。枢密院最终在听完领事的陈述后,答应找人调查此事。

尼古拉斯•思罗格莫顿,我在以往信中曾向陛下提到过的一个无赖,当时被指派负责此事,那天枢密院参加听证会的有北安普敦侯爵、海军大臣、贝德福德先生、财务总监、兰开斯特公爵郡大臣、爱德华(六世)国王时代的岁入增收大臣萨克维尔、梅森大使、副宫务大臣罗杰斯和国务秘书塞西尔。由于这不是一个真正的诉讼,虽然外表掩饰成这样,而且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怎么表态,但没有陛下的指令,我还是采取了稳妥的方针,这样我想一方面不会得罪他们,另一方面任由他们自行其是,不告知他们,其所作所为是如何大错特错,并且触怒了陛下;就这样,阿奎拉主教,如今已经是我不可或缺,受益匪浅的左右手和依靠,前去和他们进行了磋商,内容在随函报告里,他们的答复也一并附上。

在圣诞节期的周日,女王望弥撒之前,派人去请卡莱尔主教(欧文•奥格尔索普,当时唯一愿意为伊丽莎白加冕的高级神职人员,死于1560年年初)主持,并告诉他,仪式中不需要祝圣圣体(将面饼和酒转化为基督的肉和血,否认圣体的神圣性是新教核心教义之一)。主教回答道,女王陛下诚然支配着他的肉体和生命,但不是他良心的主人。于是,主教像往常一样祝圣,而女王参加弥撒只听到宣讲福音,随后她便起身离开,没有出席正祭和领圣体。我听说昨天,她又望了一台弥撒,这次是另一个主教主持,也被告知不要祝圣圣体,该主教照办了,这样女王才听到了最后。我希望在这些事情里,天主教徒能受到一些激励和鼓舞,那么她做那些邪恶勾当的时候就不能肆无忌惮,但我也要以最大的审慎行事,尽量不直接开罪她,或者和她发生不必要的争执。我听说教皇会宣布女王是个私生子,要将她废黜,把王位的权利转给苏格兰女王,尽管陛下和教皇的斡旋可能进行的很顺利,这一事态的发展恐怕难以遏制。这里的人们传说,一直以来,法国国王都在和教皇谋划此事,但无论如何,那个女人在这个王国已经有了相当多的支持者,而且人数还在与日俱增。

这个国家的人极其热衷于预言,一有什么事发生就马上跳出来,翻出多年前的谶语,证明果然不出所料,甚至连正经人和好天主教徒都有违自己惯常的体面,也关注这些玩意儿,真的当作一回事。现在流行的预言是说女王的统治将很快终结,陛下您会再次君临这个国家,但真正的预言,是这个民族很喜欢标新立异,而她开始执政,就给了他们一种将来无时无刻不会发生变化的合理期盼。贵族们已经开始对她的反复无常牢骚满腹,自打她把主意打到他们享有的津贴上,便更加惹人不悦。同样,有很多人觉得自己理应列席于最高级的职位,但如愿以偿的寥寥无几,他们因而愤愤不平,此外,更有一些人被她撵出了政府,丝毫不顾及他们拥有的专属权和其他任何特权。

温彻斯特主教进行了一次天主教性质极强的布道,纪念已故王后,枢密院为此而派人上门,勒令他禁足在家。圣诞节前夜,一位曾担任新女王私人牧师的赈济牧师(比尔博士,威斯敏斯特的主任牧师)布道缅怀了我们的主人皇帝陛下(查理五世)。此人是一个异端,但他的布道倒并不出格,除了他布道里不提教皇,主祷文也用英语说以外,这些都是他们异端的习惯。女王已经命令,弥撒的某些环节要说英语,主祷文就是其一,我估计信经也同样如此。

有一篇在爱德华国王时代曾被诵咏的连祷文最近被印刷发行,通篇没有提过哪怕一个圣人,她(女王)听的弥撒就是这种东西,还有人告诉我,主持弥撒的牧师其中一些结过婚,不过另外那些,我看着也很可疑。

阿伦德尔伯爵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兴高采烈,意气扬扬。他已经送了价值2000克朗的珠宝给女王身边的侍女,他的女婿拉姆利勋爵和女王的关系也十分亲密。他向一个意大利商人借贷了一笔巨款,还告诉别人,他听说自己有希望迎娶女王,我知道后一度相当不安,但我并不灰心丧气,因为伯爵只是个轻浮之徒,也没有多少才能。然而,伯爵再度被任命为宮內大臣,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同时,他想要的财政大臣的位子也被还给了温彻斯特侯爵。这个老人我觉得才是为陛下您服务的好帮手,大家都很尊敬他。如今他比我见过的更显年轻和健康了。另外,那个曾经担任过五港总督的王室财政主管(托马斯•切尼斯爵士)死了,他的职位目前依然出缺。 大法官现在也没有得到任命,而掌玺大臣的位子给了国务秘书塞西尔的连襟培根先生,他妻子是个无趣的女学者(安妮•库克,安东尼•库克爵士杰出的女儿之一,弗朗西斯•培根爵士的母亲),曾是已故王后寝宫的侍女。他本人不值得关注。恩格尔菲尔德的职务给了现在的财务总监(托马斯•帕里爵士)。

最近有个很热烈的讨论,是关于女王和丹麦国王的弟弟阿道夫公爵的联姻。他最主要的优势之一就是他信仰异端,但是我正在努力让英国人相信,他是一个合格的天主教徒,只是长得实在说不上英俊,举止也不绅士,恐怕要让他们失望,因为我认为此人不是推行我们政策的合适人选。

自从我上次给陛下写信以来,我仅和女王见过两面。我为了让他们在宫里分配我一间房而争执了一番。我一开始没找枢密院,而是很客气的请彭布罗克伯爵和宫务大臣私下为我安排,但这些人非常可恶的刁难我,说他们必须全体开会讨论决定,然后宫务大臣传女王的话,跟我说她非常诧异,从来没有哪个外国君主的臣僚提过这种要求,接着又好言劝慰一番,说在前王后统治时代我有这样的待遇,是因为那是陛下的妻子,而她现在还未婚。宫务大臣就这么答复了我派去问这件事的人,但我不想就此认输,看到通过宫务大臣无法如愿,我就考虑走国务秘书的门路。于是主教去找了他,告诉他我对宫务大臣处理此事的方式非常遗憾,好像我不是西班牙国王的代理人,只是一介朝臣似的,既然女王认为我的要求不合理,我恳请他(塞西尔)能去向她解释,我并非无的放矢。我认为,为了方便与女王陛下,以及数量如此众多的枢密院成员进行各种磋商,像他们一样在宫里给我分配一间房很合宜,我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在各个方面为她服务,没有给其他外国臣僚开过这个先例根本不能成为不给我房间的理由,因为我是女王兄长的仆人,两位君主的情谊又是如此紧密,况且,如果让我们共同的敌人看到,西班牙国王的小事在这里都能被郑重以待,那就更有利于我们彼此。国务秘书回答,他的确耳闻了这件事的争论,而女王因循前例,不想对王室的管理进行任何创新的表态也让他感到很惊奇。他进一步解释说,女王现在还未婚,而我可能是一个潜在的求婚者。主教对此非常惊讶,立即否认了这一点,最后塞西尔说他会再去见女王,并隔天给我个答复。两天之后,主教又去找枢密院商谈圣奥古斯丁教堂事件的处理,那时,他被告知,女王为我的话感到十分欣喜,为了方便与我交流,她会如我所愿的随时沟通,私下也行,有枢密院成员陪同也行,但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诸圣婴殉道节那天,她派了彼得•卡鲁来拜访我,因为我一直没去见她,她以为我生病了,我请主教代表我,向枢密院反映的圣奥古斯丁教堂的情况她也已经知道了,她向我道谢,并对此事感到气愤,为了引以为戒,她已经颁布了一项新公告,禁止了讲道。卡鲁提出,如果我想看,他可以给我一份公告的副本。我很真挚的向他表示,女王陛下能派他来看我,让我感激不尽,近来我没有觐见她,是因为听说她很忙,不知道她是否有时间接待我。我一如既往的希望能取悦于她。圣奥古斯丁教堂发生的事件,在我看来非常有辱国家的颜面,因此我想最好派人去报告枢密院。对新公告我没说什么,既然女王陛下已经下令刊印,我也没有再看的必要了,不过这事儿的确挺奇怪的,就在一个月前她还命令刊印了一份公告,表示宗教领域的事务一切照旧,不会变化,如今她就搞了个相反的命令出来。我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件事。我只能对此表示惊讶并且持保留态度了。

他谈到,在法国,国王为那些信仰新宗教的人特别划拨了一座教堂。我告诉他此乃无稽之谈。他肯定的说就在梅斯,但我认为,即使在梅斯真的批了一座教堂,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因为那座城市是帝国领地,法国国王只是为了加强本国的防御那里驻军而已。因为没有陛下的指示,我就此打住,不想进一步探讨这个问题。接着我又和他聊了好一会儿,他表态说,他希望上帝能让陛下和新女王缔结婚姻,并生下子嗣。他还谈了很多关于英国人对陛下所负的义务。关于联姻,我没有搭茬儿,但顺着另一个话题,我指出并强调了陛下您对女王和英国做出的巨大贡献。我们后来又聊到了和平谈判,我可以确信,最近在塞尔康达成的暂时停战,非常符合陛下的利益,因为这样一来,这些英国人终于相信陛下是他们真正的伙伴,不会弃他们于危难而不顾。即使法国不放弃加莱,他们也将会妥协。

我甚至觉得,陛下的谈判代表们应当坚定支持英国人,力劝他们把加莱要回来,这样他们可能倒会同意毁弃加莱或至少拆掉堡垒。

我正在同主教一起审视条约文件,其中有些是用拉丁文写的。

彼得•卡鲁也对我说,和平协议签署之后,就是个确认双方各项条约的好时机。我回答说我们会考虑。时间还很充裕。我向他澄清了一则新闻,告诉他我们在西印度获得的金钱一点也没有减少,这样他就会汇报给女王,而我想她也会很高兴看到陛下您是如此富有四海,得天独厚。我听说这个消息在法国引发了轩然大波,就像在这里一样。

实际上,这里的人正走上一条即将以悲剧告终的路,陛下您一定要掌握这里的主导权。我们必须立即着手,防止法国国王抢夺或者破坏陛下您在这儿打下的基础。

女王在继位几天之后,向服侍她的女士们发表了一番讲话,命令她们不许和她谈任何公务,到目前为止,这项措施执行良好。

从西班牙来的信使带来了一份文件,充分显示了他在这里是如何被敷衍,以及长时间延误的原因,不过女王的官吏们已经得到命令,未来将加急寄送护照,这样信使和其他人就不会被扣留延宕了。

我谦卑的乞求陛下尽快回信,因为延迟会对我为陛下的服务造成很大的损害。女王和其他人已经注意到陛下一直没有给她写信。我也一筹莫展,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延误。

——伦敦,1558年12月29日

译者评论:费里亚事无巨细的汇报信就好象宗教改革时代的英国的一幅幅小风情画,轶事不断。他的感情十分矛盾,伊丽莎白背弃天主教的异端行径自然令他恼怒,但他又坚决认为政治上要保护她,讨好她,不想让法国人借苏格兰的玛丽搞事。继瑞典王子之后,伊丽莎白的第二位外国婚配对象荷尔斯泰因-哥道普公爵登场,此人是黑森的菲利普养大,参加过奥格斯堡宗教和约的签订,还兼任石勒苏益格主教,根正苗红的路德派,不知道费里亚哪来的自信能让人相信他是“好天主教徒”, 虽然他后来出于政治利益,的确是迫害过再洗礼派,后来也帮菲利佩二世在尼德兰平叛过。英国最终丧失加莱,证明了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更得不来,即使有靠山也未必管用,效果甚至还往往相反。费里亚抱怨的信件的延误,在那个时代不算是什么值得讶异的事情,菲利佩二世自己就说“信使要么疾飞要么大睡”,从布罗代尔的统计看,当时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正常”通讯时间。西班牙的邮政效率已经是全欧洲乃至全世界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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