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阿奎拉主教致国王

我收到了陛下写于8号的信,命令我遵照费里亚伯爵下达的指令,留在这里为陛下服务。他带我去见女王,受到了亲切的接见,女王表示,只是要我代表陛下的发言,她都会很乐意听取,我将会按照陛下的命令,谨慎细致的报告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当前该国的状态和有关事件,伯爵马上会直接向陛下报告,我现在只想谦卑的向陛下致意,感谢您屈尊提拔我。在这里和其他地方,我都将尽我最大的努力履行我的使命,以认真、忠诚、勤勉的态度为陛下您效劳。

——伦敦,1559年5月24日

34. 阿奎拉主教致费里亚伯爵

皇帝的大使来了我们使馆,想要住下来,看他态度很坚决,也就没什么人表示反对,(费里亚)伯爵夫人(简•多默尔)非常贤惠,把他妥善安置在了我占的几间房里。他听弥撒听得比他主人还多。今天,我和他都去宫里觐见,我觉得我们最好同行。起初,他被完全晾在一边,但后来又重新谈起(联姻)话题,希望英国人至少考虑考虑这件事。他们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到斐迪南的名字了,毫无疑问是听说了斐迪南并不符合他们的希望。他们谈论的是查理,说他的脑袋比贝德福德伯爵的还大。

女王说,她已经发誓,不会嫁给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也不会相信肖像画家的描绘和其他形形色色老一套的玩意儿了。他们急于安抚我们,说如果双方关系没有障碍,其他事务都可以延后。我很礼貌的答谢了他们,气氛很和谐。最后,他们决定在枢密院成立一个委员会,和我们继续商讨。这位帝国大使自始至终完全按照给他的指示发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以说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显然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谈判。今天女王还派了她表兄汉斯顿(男爵,亨利•凯里,玛丽•博林之子)去拜访他,看得出他们很重视他。后面会怎么样我们拭目以待。

——伦敦,1559年5月29日

35. 阿奎拉主教致国王

费里亚伯爵启程离开了,蒙莫朗西也在同一天抵达,周二他去觐见了女王。周四圣体节,他又去宫里和女王进行践约宣誓。女王坐在祭坛不远处,她命令蒙莫朗西和其他人就挨着她坐下来。先用英语念了一些祷文和诗篇,然后宣读和约条款,只是其中很多依照女王的命令都跳过不读了,因为她表示她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读完后,她和蒙莫朗西站起来走上祭坛,蒙莫朗西拿起一本《圣经》,把手放在上面,问女王是否愿意发誓遵守这些条款,就像他的主人法国国王会在同一天在女王的大使面前所做的一样。女王把两手都放在《圣经》上回答她愿意遵守,并愿意做得更多以证明她与法国国王的友谊。那天他们一起吃了中餐和晚餐,和往常一样在宫中欢庆,第二天又一起去做了礼拜。那天三个法国人质也到了,而第四个人质巴黎市长,与他岳父发生口角受伤耽搁了,这是塞西尔告诉我的,他拿这事开玩笑,我听得莫名其妙。在接下来的周六,晚餐过后,蒙莫朗西把他们领到了宫里,女王在第一会客厅接见,他们也在那儿宣了誓。周日,也就是昨天,除了诺阿耶大使和三个人质留下,其他法国人都要走了。我看他们双方都不是很高兴,现在可能更没法开心,因为我听说这事儿办得把(新旧教)两边都给得罪了,宫里仆役都在争论纷纷,不过无关紧要。而这里的天主教徒很是埋怨蒙莫朗西,说他应该参与制定誓词的仪式和典礼,因为倘若誓词不是以天主教会法定的程序起草而成,它有可能根本是在一个小房间里炮制出来的,没有任何宗教约束力。他们若能按程序办,蒙莫朗西对宗教信仰能更加郑重其事,依我看,他不会有任何损失,但他们如果那么搞就太儿戏了。

周五上午,皇帝的大使拉本施泰因男爵抵达,他在费里亚伯爵的房子里住下了,所有礼数和款待都不曾有失。他通过查洛纳和枢密院的诸位大人请求觐见女王,我也请求陪同,这样我可以照陛下17号那封信中的指示给他参谋辅助。周日1点我们受到了接见,当时女王正在会客厅欣赏舞蹈,看起来很开心。她让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才进去,我出示了陛下的信,并先声明以陛下的名义发言,然后欣喜的请她考虑一下,如果她能和皇帝的儿子联姻,从哪个方将,都是件非常相宜的事,帝国大使正是为此而来,我恳求女王听听他的意见,以上帝赐予她的贤明和聪慧加以定夺,以她的才智,我毫不怀疑她会立即理解接受这桩婚事是多么英明。我没有提大公的名字,因为我怀疑她两个都会否决,我不想给她这个话头。而她正如我所担心的,立即开始大谈她没有结婚的意愿,只能回绝,我立即打断她说,我并不是来寻求她的答案,只是想求她听听帝国大使的话,考虑妥当之后再答复他。然后我就站在一边,让她和德国人单独谈起来。同时,我把塞西尔拉到一边聊了聊这事和别的,看看他会怎么说。虽然他嘴上没明讲,但我理解,他觉得女王会拒绝和皇帝的儿子结婚,这些人已经默认候选人就是斐迪南大公,因为他们只认识他一个,而且觉得他肯定会对他们的异端事业不利。塞西尔接着谈到还有许多人提出了求婚,比如内穆尔公爵和那几个英国人,他想这么说来诈一诈我。而我只是不带偏见的评价了这些人选,最后,他又提到陛下的求婚,跟我套近乎。他说,如果不是姻亲关系妨碍,女王是会嫁给陛下的,但此事还涉及宗教问题,比如教皇的豁免权争议,而且已经是过去式,再讨论也没有意义了。我故意没答他的话,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有个机会和他谈谈这些事,消除他们的疑虑,他和他的朋友们似乎都觉得自已改变信仰的行为触怒了陛下。因此,我没有对他责备或抱怨,只是说王国的现状在我看来无疑是很沉重、严峻和失序的,但我对上帝仍抱有希望,如果祂有一天能让主教会议成功举办起来,或者有一位称职的教皇,能改革教会的作风,杜绝滥用罗马教会法庭等等这些在各个教省都惹得天怒人怨的事情,所有的恶行就能得到纠正了,上帝不会允许英格兰这样一个高尚虔诚的国度在信仰上和基督教大家庭分道扬镳,陷入严重的危险之中。至于陛下的联姻,我说这是一桩分量极重的大事,在上帝的安排下,所有该尽的努力都已经尽到了,然后我把话题转回到现在的联姻上。他告诉我,女王已经得知,大公的头比贝德福德伯爵的还大,不适合治理国家,还有其他信息更清楚的显示出,女王迄今对联姻没有什么兴趣。大使这时结束了他和女王的对话,他对结果相当失望,虽然女王言辞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但联姻的倡议还是被驳回了。我看到这情景,便回到女王面前,请求她原谅我冒昧,说陛下您对这桩婚姻的急切渴望让我斗胆进言,我也有充分的理由乞求她三思,在事关国家繁荣与安宁的重大事务上,邻近的那些国王和女王都不可能随心所欲,盲从于臣民的成见,否则就会铸成大错,犯下大罪,因此她也不应只考虑自己的婚姻意愿,要想想她一意孤行会给她的国家招致的灾难。我说,她只有这样做出决策之后,再真挚坦诚的向皇帝表达自己的想法,才不会让他觉得受到了冒犯。我还说,她看到可敬的德国人在谈判中多么真诚友善,为了能让她做出正确的决定,我也要如实报告她一些她理应清楚的事,因为我听说有人在她面前把大公形容的像个小怪物,这完全是颠倒是非,而且虽然他们兄弟都很英俊潇洒,但现在让她定夺的并不是之前他们谈论的那位,而是更年轻的那个,她也应该会更中意。我觉得这么说最好,因为我在和塞西尔谈话时发觉他们都害怕斐迪南,我想看看女王对另一个人选有何回答,这样就能搞清楚,她是真的完全不想结婚呢,还是只是不想嫁一个天主教的丈夫,我以为后者是身陷异端的女王和她的顾问们的首要动机。她立即聚精会神的看着我,问我说的是谁?我告诉她不是斐迪南,皇帝觉得他不适合,而是弟弟查理,他才是非常优秀和合适的人选,对此我详尽的描述了一番。她一直听着但很怀疑,反驳说我肯定是弄错了,他们和她谈的只有斐迪南。直到看了陛下您的信她才完全相信我的话(我觉得她因而很高兴),然后她又回到了那套废话上,什么宁愿出家做修女,也不嫁给不了解的人,更不会相信肖像画家。我们继续了一段纯属浪费时间的对话,最后她说,除非有一个她能亲眼看到,亲身交谈的才俊,否则她不打算结婚,于是她问我查理大公能不能来英国,让她见一见。我说我相信他这样的年轻人很愿意过来走走,但我认为他父亲不会批准,并不是担心英国有什么危险,而是为他的尊严着想,也是为了谈判能够顺利。但她还是重复问了好几次。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的确有可能,但我真的相信,她的确希望安排这么一次乔装访问。我把它当成笑话不予置评,然后说,我们最好还是就联姻进行实质性讨论,毕竟最后还是根据她自己的愿望回答“是”或“否”,至于她能不能满意这个人选,我保证不会让她失望,大公会以自己的表现赢得一切。

最后,我们一致认为她应该把德国人再叫来谈谈,女王告诉他,在我的祈求下,她欣然同意让枢密院的一部分人听听他的求婚倡议,给她参谋一下,虽然她已决心不再相信画家,但她还是想要看到和了解那个要成为她丈夫的人。然后我们就离开了;德国人非常高兴,先前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回绝了,事情却又有了转机。周一3点,我们被传召,由彭布罗克伯爵、贝德福德伯爵、海军大臣、财务主管帕里、培根和塞西尔听取我们的提议。大使根据指示发了言,他们回答说,他们对求婚感到很高兴,要和女王讨论一番。我也对他们说,在讨论之前,我想他们应该了解,如果联姻成功,陛下您会感到非常满意,为女王的个人幸福和她臣民的福祉着想,以及两国长久联合和陛下与女王联盟的共同利益,这场婚姻都能加以延续。他们礼貌而细致的回答了我,似乎比起其他因素,他们更重视这方面的问题。临走时,他们向我们保证,日后会把女王令人满意的答复通知我们。我们就等着看她的回答了,一有消息我会立即派遣信使。

我估计,这位大使得到的指令里,还包括让他对英国人在宗教事务上的随心所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是言辞说出来的罪恶,而是行为表现出的罪恶,我没必要闹大此事,只是想让陛下知道。

他告诉我,有些人问他,陛下您和皇帝之间是否真的存在某些分歧,他予以了否定。如果他回答确实如此,我也看不出来于他会有什么损失。

皮克林常大宴宾客,十分奢侈。他自己单独用餐的时候,也总要音乐伴奏。大使达到的那天,他也上门来问候,他对大使说,女王会嘲笑他(大使),像他(皮克林)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女王注定到死都是处女。

罗伯特和往常一样,仍然非常得宠。日前,女王召见了瑞典大使,告诉他说,他的主人能在她还是一介白身的时候就追求她,她非常感激,还问他如果她因为其他求婚者而备受压力的时候,他的主人还会不会派大使来。他们经常就以这种方式,从瑞典人那里获取礼物。

上周日,坎特伯雷举行了圣体游行,约有3000人参加,很多都是这个国家的贵胄。

我正写这封信的时候,有个叫马丁博士的德国人来找大使,他是贝德福德伯爵和其他枢密院成员派来传话的,他说,他们对大使昨天提出的求婚非常欢迎,但如果人选是斐迪南大公,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们听说他劣迹斑斑,是迫害福音书追随者的刽子手。大使说,他回答,如果让他实话实说,他的确无法否认他们所说的一切,也正因这个原因,皇帝认为更爱和平,更加善良的查理更适合英国,他更能听取皇帝的指导,为这个王国谋取福利。我对大使说,他的回答很聪明,见鬼就该说鬼话。瑞典的大使们预定很快就会来这里。今天下午我写信至此的时候,女王派人来请德国大使,他便一个人赴会去了,我觉得这样最好,估计女王是想和他谈一谈宗教信仰的话题了。他回来后,说她给他讲了一千个愚蠢的故事。但是,她说的其中一件事,我觉得是一种暗示,只不过大使没有听出来。是说女王的一个宫廷小丑告诉她,现在在伦敦,给大使担任侍从的一位绅士其实就是查理大公本人,他微服跑来想看看女王。我觉得,这就表示大公可以用这种方式来互相见个面,正像她上周日暗示我的那样。她不想让大使回国,而是想让他写信给皇帝,等待行动的许可;她同时也写了信。至于其他大使要前来,她说她无法给出什么肯定的承诺,但很愿意和他们讨论任何他想讨论的问题。

至于她挂在嘴边的希望大公前来,他(大使)告诉我,她还说过,他最好还是不要给他的主人添这么多麻烦,只为了来看看像她这么丑的女人,当他问她,到底希不希望他写信让大公来,她说以她看当然不,因为她不打算结婚。

这位善良,但显然不是特别机灵的人说,他认为她还是抱有希望的。这段聊天聊了很久,之后,她又把话题转到皇帝和他的儿子们身上,说她听说皇帝是一位德高望重,公正无私,值得尊敬的君主,马克西米利安是一位高贵、虔诚的绅士,热爱正信的教徒。她听闻斐迪南只配为他父亲和兄弟们向上帝祈祷,因为他非常坚定的信仰天主教,她对此报以哂笑,而查理她一无所知,接着她便等着听大使如何回应。他说,他当时回答道,查理大公是个非常杰出的绅士和孝顺的儿子,从来没有在父亲为他铺设的道路上行差踏错,但尽管如此,他自身也拥有渊博的学识,能够很好的治理他的臣民。我看到大使说到这里时有点窘迫,事实上我完全能体会他说话时的感受。就我来说,我确信他当时天花乱坠的比告诉我的要多得多,正如我前面的两次表态,在这类事务里,我不会妄加评判,只会从思想和行为促成伟大善行的实现,如果它功亏一篑,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严重的危害。这位大使目前为止都对我非常坦率,也没有偏离我建议他采取的策略。贝德福德明天要见他,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劝他不要让我作陪。我已经提醒他,他可能会这么干。他现在看起来很开心,事情能进展至此,多亏陛下您对他的主人的尽心尽力,他会在三到四天内写信报告。

虽然陛下经常从费里亚伯爵那里听到的报告里,关于联姻的可能性无疑是很高的,但我不能不想到,她联姻的必要性是多么紧迫而真切,她和她的顾问们都心知肚明,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意点头,等到其他国家的大使们前来,吸引住她的顾问们的注意力,我就只能对她接受求婚的前景表示完全绝望了,那时候,她会肆无忌惮的用应对现在这个的相同方式去打发他们。这些顾问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为他们的邪恶事业排除一切干扰。我相信,一旦他们对此觉得满意,就不会反对查理。对她我则无法定论,因为我根本不了解她。她曾说过,较之其他优点,她丈夫必须具备的品质是不会整天坐在家里,和一帮废物厮混,而应该在和平时期也能磨砺自己的战争技能。

——伦敦,1559年5月30日

译者评论:我已经不止一次在欧洲历史里的联姻故事中看到讨论结婚对象的脑袋大小问题了。大头宽脸在我们这儿是富贵相,在欧洲却是丑陋愚蠢的同义词。阿奎拉主教唐•阿尔瓦罗•德拉•夸德拉出身那不勒斯的西班牙贵族家庭,职业生涯在经过一段时间低阶神职的锻炼后,于1542年被祝圣成为那不勒斯韦诺萨的主教,1551年辞任。两年之后,他被查理五世任命为那不勒斯王国的阿奎拉主教,一直以其灵活老练的手腕为其君主执行微妙而重大的外交使命。任职英国大使不久之后,他辞去了阿奎拉教区的职务,并从此时开始,在之后大量以“夸德拉主教”为名的信件中我们可以看到,他逐渐改变了一贯的行事风格。与塞西尔的谈话中,夸德拉对天主教会的弊病直言不讳,也希望改革,再次表露其天主教人文主义倾向,而他与女王谈话中所表现出的经验和技巧比起费里亚甚至更加老道,完全被驳回的议题被他又谈出了转机。但是奥地利方面的联姻人选都有很大问题,只是英国人消息不灵通,无从得知而已,皇帝的儿子里,只有马克西米利安是真的心向新教,斐迪南和前面提到过的蒙莫朗西公子一样,在1557年已经和一个小贵族之女秘密结过婚了,而查理才是一个坚定的天主教徒,耶稣会的支持者,他们哪个都不可能满足英国枢密院的要求,更何况伊丽莎白只是在虚与委蛇。
展开全文
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