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大选在即,执政党在野党都在为10月4日的电视辩论摩拳擦掌。移民问题,黄金居留新政将是此次辩论的焦点问题。尽管没有瓜子花生小板凳,一向以憨厚、淳朴著称的伊比利亚半岛居民也难掩心中坐等好戏开演的欣喜,各大纸媒网媒顺应民意,已经开始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

移民问题将作为烫手山芋被抛给各个党派领袖,半岛居民们已经聚集在Bairro Alto酒吧街,啤酒、鸡尾酒已经斟满,开心果、杏仁也准备就绪,就等着欣赏领袖们如何巧舌如簧见招拆招。

尽管政府已经拨出专款迎接可能到来的大规模难民潮,但志存高远的叙利亚同胞们一心只有高贵的神圣日耳曼民族,打出[我们是来上大学和工作的,不是来吃饭和睡觉的]的口号,快速进入角色,已经开始争取就业和受教育的权利。

对于伊比利亚半岛,似乎就没有涉足的意思。

葡萄牙的移民政策早已有之。2012年8月9日,葡萄牙通过了新的移民法,即29/2012号法案,该法案是对23/2007号法案的修订。根据这一新法案,葡萄牙外交部和内政部于2012年9月3日颁布了11820-A/2012号政令,于2012年10月8日开始生效-这即是随后引发一系列贪腐风波,导致前总理苏格拉底被捕的,葡萄牙黄金居留许可计划。

所有要办理居留的移民都必须到Anjos去。Anjos在葡萄牙语中是[天使]的意思,这与移民办理中蕴含的暗箱、欲望、和龌龊格格不入。[到Anjos去!]变成了像普鲁斯特的[到斯万家去!]一样,是一句重复、迷幻、和错位的魔咒。

Anjos在葡萄牙语中是天使的意思

位于Anjos的移民局办事处只负责里斯本大区的事务,离市中心稍微远一点的还有在本菲卡和奥迪维拉的办事处。 每天清晨,雾气还很大的时候,办事处门口就会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办事处旁边是一个白色三层小教堂,人多的时候,队伍会绕过教堂身前,再延伸到教堂身后。

鸽子们都起早,他们有位相熟的朋友,每天清晨大概7点不到,就会把前一天小酒馆卖剩下的面包带给他们。这种面包刚刚出炉的时候,皮硬但是有嚼头,里子空空的,是蘸汤吃的。干体力活儿的人喜欢将面包一分为二,擦上薄薄一层黄油,放上一块煎猪扒,就叫做Bifana,若放的是牛扒,则叫Prego。如果是在稍微高级的餐厅里,还有夹上Leitão的,近似南粤婚礼上的头盘-烤乳猪。

葡萄牙人平时常吃的三种三明治:Bifana, Prego , Leitão

来Anjos办事的人多吃第一种夹猪肉的,因为价钱便宜。一个面包里,慷慨的老板会放上2块,甚至3块的猪排。旅居澳门的葡萄牙人都认为这就是澳门猪扒包的起源。在黑沙滩威斯汀酒店用刀叉品尝着葡国特色美食的游客一定想不到这在里斯本是底层体力劳动者的果腹之物。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空气里氤氲着一股白葡萄酒的清香,老板们喜欢将双面煎过的猪排放入酒中浸润入味。排队的人群中,三三两两的,都擎着猪扒包。你会诧异,平时在街上看上去[很像葡萄牙人的人],事实上也都是外来移民。如果不是在Anjos这个地方,恐怕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个高鼻梁,黑棕发色,看上去明明是欧罗巴种地中海型的人却跟其他人留着不一样的血液。

许多来这里办移民的都不会说葡萄牙语,陪他们来的不是在这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亲戚邻居就是按时收费的中介翻译。来办移民,最需要的品质就是等待,这里不接受当面预约,必须打电话或者上网预约,门口的保安黑哥像门神一样矗立着,挨个挨个的检查预约单。不会当地语言的移民客咿咿呀呀的比划着,旁边的中介赶忙放下手机,扯他衣袖让他别出声。一切 [合法化]的程序在一种神秘的 [非法]气氛下缓缓进行。

谈起第一波葡萄牙近代移民潮,要追溯到1974年康乃馨革命。帝国的瓦解,民主制度的建立让葡语系前殖民地的人重回故土,这一阶段在历史上被称之为回归者[Retornador]。来自佛得角(Cabo Verde)、几内亚比绍(Guiné Bissau)、东帝汶 (Timor-leste)的葡萄牙人纷纷选择回国定居或工作。

随后在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葡萄牙加入欧盟,也吸引了来自巴西,亚洲,非洲甚至一部分西欧移民。

90年代世界局势风起云涌,动荡不安。东欧许多社会主义国家瓦解后,一大波移民潮涌入西欧和南欧。葡萄牙在当时也接受了一大波冷战时期的难民和东欧移民。

随着葡萄牙国力的衰弱,移民输入逐渐减少。但是,仍不失为一个绝佳的移民目的地。许多中国移民在法国,意大利,德国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打黑工,迟迟等不到[大赦],办不下居留的时候,伊比利亚半岛变成了他们藏身的绝佳地点。他们不愿意收拾包袱回国,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这个偏安一隅,在呼吸着新鲜空气,享受着近365天的和煦日照的同时,也感叹抱怨这个经济衰落体的固执、守旧、和自娱自乐。

直至2012年,被经济危机阴霾笼罩5、6年还无法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葡萄牙政府终于狠下心来,开始黄金居留新政。政策规定,凡事满足下列任何一条的投资者,都可以一人申请,全家移民。这对于看中孩子教育,追求空气质量和食品安全的中国资产阶级来说,简直就是正中下怀:

1. 向银行转账100万欧元或以上,或购买不少于100万欧元的证券;
2. 开办公司及创造10个工作岗位;
3. 购置50万欧元或以上的不动产;
4. 购置35万欧元或以上的旧房产或者旧区重建房产,其中旧房产指的是30年或以上楼龄;
5. 在科研项目投资35万欧元或以上;
6. 在文化艺术项目、文物保养或修复项目中投资25万欧元或以上;
7. 在面向中小企业的投资或融资基金中投入50万欧元或以上。

而在第1-3条政策中,如果选择在葡萄牙人口密度低地区(每平方公里人口少于100人)或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较低的地区(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75%)投资,则可以享受创造就业的投资门槛从10个岗位下降至8个,投资资金下调20%的投资优惠。

中国,巴西和非洲同胞成为这次移民潮的主力军。据葡萄牙统计局数据显示,至2015年7月31日。葡萄牙黄金居留许可项目总投资额为14.74亿欧元,其中房地产项目的投资额为13.3亿欧元。[黄金居留许可]共吸纳了2430位投资人,其中房地产投资2299人,通过房地产投资形式获批[黄金居留许可]申请的人数超过94%。

在获批的黄金居留许可的2430位投资者中,中国投资者占全部投资者的80.53%,共计1957人、其次是巴西87人、南非60人、黎巴嫩36人。

可见在21世纪的葡萄牙移民潮中,中国同胞当仁不让的成为最大生力军。这些资产阶级,在国内都有一定的资产积累和社会地位,来葡萄牙移民大多不是为了自己。国内的生意还需要打理,朋友也要偶尔聚聚,看中得更多的是欧洲的教育、空气质量和食品安全。

他们请得起律师,自然不需要亲自跑到Anjos来经历漫长的等待。等中介翻译排到了队伍前头,一个电话,神秘的富豪们只需要露一个面,一个身份的转换就在一瞬间完成。那些畏畏缩缩,跟在中介蛇头后面的洗碗工、装箱工不见了,摇身变成了一个个戴墨镜、穿貂皮的小布尔乔亚。

可即便如此,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在身份转换问题上的暗箱操作从来都没有减少过。从前,那些玛尓汀慕尼斯的人们,窝在厨房最深处,只有在太阳落山后才能出去。在还完了蛇头的债之后,[到Anjos去!]是一句充满希望的铿锵口号,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像老鼠一样昼伏夜行。

可是对于现在的小布尔乔亚,[到Anjos去!]是另一个黑色交易的开始。黄金贪腐案中前总理苏格拉底被捕,移民局局长和公证处处长纷纷下台,内政部长引咎辞职,被捕的11人中有三名是中国公民。

据新华社里斯本13日报道,葡萄牙移民局局长曼努尔·帕洛斯因涉嫌在“黄金居留”签证过程中贪污和洗钱,于13日被葡萄牙司法警察反贪部拘捕。除帕洛斯外,警方还逮捕了葡萄牙登记与公证处负责人安东尼奥·安维斯等11名涉案人员。
据报道,他们被拘的原因是涉嫌贿赂葡萄牙司法部官员,通过造假物业买卖合同,以很低廉的物业造假超过50万欧元价值的房产买卖合同,而非法获取公证书,以申请葡萄牙“黄金居留”签证。葡国司警反贪部手中掌握的大量有力证据显示,上述11人涉嫌受贿、贪污、因权谋私、洗黑钱,帮助“黄金居留”的申请者降低标准而顺利拿到合法居留。目前,所有11名被告人也都已经接受了审讯。
当地媒体报道称,有3名中国人被逮捕。
16日,葡萄牙内政部部长在电视上宣布辞职,他发表声明表示,尽管自己并没有参与“黄金签证”项目的贪污,也不是这次调查的目标,但是为了保护政府、国家的权威以及法制的信誉,还是会辞去部长一职。不少人认为,这次“黄金门”直接引起了葡萄牙政界地震。

身份的转换,即使是在没落的资本主义国家,依然是一件无法全面透明化的事务。我们或许可以归咎于他的衰败,经济基础的不稳定使得特权阶级更加恃宠而骄。可是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人们难道不会因为更优越的条件,而挖空心思挤破脑袋吗?

答案是肯定的。

移民潮的迁徙,难民潮的涌入,世界版图内[身份]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或许我们可以用高度概括的政治术语去定义一个群体,可是,[定义]二字也随时间流逝变得难以辨认。

似乎一切问题都回到了最本源的[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人们常常笑话哲学是[无用]的学科。老子给出了绝妙的回答: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谢谢那些[有用]的先验概念,让这[无用]的一切充斥这着繁扰世界而为大多数人所不知,故忙碌奔波,碌碌终其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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