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纪念耶稣基督的降生,基督教一般在12月25日庆祝圣诞节。作为基督教礼仪年历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圣诞节在西方国家拥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是最主要的公共假日,由于和公历新年非常接近,人们通常在12月底庆祝圣诞与元旦。

圣诞节拥有浓厚的基督教背景,不过在今天它已经很难被称为一个宗教节日了。经过接近两千年的演化,世俗的和异教的元素不断地进入到圣诞节中,尤其是近代以来,商业和消费文化的发展,让圣诞节变成了一个高度世俗化的民俗节日。


关于12月25日——异教的节日

没人知道耶稣基督确切的出生日期,不过无论如何,耶稣基督肯定不是生于公元1年12月25日,日期和年份都不对。

根据圣经路加福音的记载,凯撒在耶稣出生前不久下令全罗马进行人口登记,“当时人人回乡登记,各归各城”。可想而知,这道命令不太受人欢迎,考虑到公元元年左右的交通条件和地中海地区的天气条件,这个命令不太可能在冬天下达。

路加福音还有一段内容,说的是耶稣出生时,“牧人露宿野外,在晚上守更,看顾羊群”。当地牧羊季节是逾越节之前的一周到11月中旬,在冬季,羊群会在棚内过冬,因此耶稣肯定不是在冬天出生。

据说耶稣降生在伯利恒的马厩里

在耶稣基督降世前几百年里,12月25日都是罗马异教的冬至节,由于在这一天后白天逐渐变长,所以密特拉教派相信这一天是太阳神密特拉的生日。罗马皇帝奥勒良在公元274年确定了这一天作为官方节日进行庆祝。二世纪后,密特拉教派和基督教同为罗马帝国内繁盛的宗教,有着广泛的接触,很多基督徒也在这一天庆祝耶稣基督的降生。

作为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为基督教成为罗马国教奠定了基础。因为耶稣基督有“世界的光”的称号,所以君士坦丁大帝在公元336年确定了12月25日为耶稣圣诞。

早在罗马帝国时代,圣奥古斯丁就提出了神圣的圣诞节和异教节日令人不快的关系问题。不过按照人类学家詹姆斯·弗雷泽的解释,选择这个日期是早期基督教为更好地吸引异教徒入教的一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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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12月25日并非所有基督徒的节日,由于没有接受格里高利历改革,东正教徒们根据儒略历,始终以1月7日为圣诞节。而亚美尼亚教会则在1月6日或者1月19日庆祝圣诞。


圣诞树——农神的庆典

作为圣诞节最重要的装饰品,全世界每年要销售超过3000万棵圣诞树。

在民间故事里,有一位农民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圣诞夜接待了一个饥寒交迫的孩子,给他吃了一顿丰盛的圣诞晚餐。在告别时,孩子折了一支杉树枝插在地上,祝福这位农民:“从此以后,每年的这一天,这棵树上都将挂满礼物。”小孩走后,杉树枝长成了一棵小树,原来这个孩子是上帝的使者,来到世上奖励善良的人。从此以后,人们就会在圣诞节这天装饰圣诞树,并在树下堆放礼物。

圣诞树

这个故事代表了圣诞节的精神——分享,而不是获取。但是,这是圣诞树真正的来历吗?显然不可能。

在古代埃及、中国和希伯来,都有使用常绿乔木编织的花圈和花环象征永恒生命的传统。在基督教统治欧洲之前,使用树木装饰房子与谷仓是异教农神崇拜的一个常见表现。

在古老的斯堪的纳维亚习俗中,从每年的最短一天开始,部落要庆祝一个为期12天的“仲冬节”(YULE)。在这期间,斯堪的纳维亚的维京人要在仲冬节的宴会上燃烧一个巨大的节日原木,在他们看来,燃烧后的树木迸出的每一个火星都代表来年开春后新繁殖出的牲畜。同时,他们会将冷杉、冬青等常绿植物带入家里进行装饰。在维京人昄依基督教后,这些习俗被保留了下来,并且融入到庆祝圣诞节的风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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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以来的圣诞树传统来自今天的德国一带。文艺复兴时代德国北部行会组织有在冬季架设圣诞树的习俗,行会会馆在圣诞节那天会为孩子和年幼的学徒挂满糖果,这是第一个将装饰树木与圣诞节联系起来的证据。

宗教改革后,为了区别于天主教徒使用耶稣诞生场景庆祝圣诞的习惯,普鲁士上流社会中的新教徒使用圣诞树装饰自己的节日。这种习俗作为德国文化的一部分随着人口的流动而逐渐扩散,普法战争中,德国军人使用圣诞树装饰军营和军事医院的做法,让这种传统得到了广泛的流传。

18世纪会后,奥地利、丹麦和俄国等国的贵族阶层都开始使用装饰树庆祝圣诞节。1844年,丹麦作家安徒生创作了童话《冷杉树》,讲述了一个关于圣诞树的故事。

餐桌上的小圣诞树,路德维希布鲁姆 - 西伯特绘于1888年

1800年,乔治三世的德国妻子,来自梅克伦堡的索菲亚·夏洛特王后按照自己国家的传统,在圣诞节聚会上为孩子们装饰了一棵树,这是圣诞树第一次出现在英国。虽然这种习俗一开始并没有在皇宫外流传,但它足以影响英国后世的君主。1832年,年仅13岁的公主维多利亚在她的平安夜日记中写道:

晚餐过后,我们再次走进客厅旁边的餐厅,两颗树被放在巨大的圆桌上面,挂满了做装饰的灯和糖果,所有的礼物都被摆放在树的旁边……

随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到来,圣诞树在英国成为了中产家庭追随的时尚产物。进入20世纪后,圣诞树成为了大众消费品,1906年,伦敦的慈善组织甚至在贫民窟中组织了“谁没见过圣诞树”的活动,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能够享受圣诞节的快乐。

圣诞树绘画,H.J.奥弗比克

北美最早的圣诞树出现在1781年,弗雷德里希·阿道夫·里德泽尔将军和他的妻子在一个魁北克圣诞宴会上,使用了装饰着蜡烛和水果的冷杉树招待客人。1882年,爱迪生的合伙人爱德华·H·约翰逊第一次使用了80支红白蓝三色电灯泡装饰圣诞树,这种装饰的效果如此之好,以至于吸引记者进行了专门报道,从此,圣诞彩灯广为流传,并且在电灯普及后进入了千家万户。

今天,美国有超过15000个圣诞树农场,专门为这个国家的圣诞节种植树木。


圣诞老人——圣尼古拉还是奥丁?

1897年,因为被其他小朋友告知“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时年8岁的小女孩弗吉尼娅·欧汉伦向纽约《太阳报》写信询问圣诞老人是否真的存在。收到来信后,编辑弗朗西斯·彻奇决定使用报社的社论予以回复。

1897年9月21日,《太阳报》发表了社论《圣诞老人存在吗?》(Is There a Santa Claus?),坚定肯定了圣诞老人的存在。这篇感人至深的文章引起了广泛的关注,特别是其中“真的,弗吉尼娅,圣诞老人是真的”一句被广为传播,成为了一段关于圣诞节的经典故事。

弗吉尼娅,你的小朋友们错了。他们被这个多疑时代中的怀疑精神所影响了。他们没有看见就不信……真的,弗吉尼娅,圣诞老人是真的。他就像爱和仁慈和忠诚一样必然存在,你知道他们无处不在,并将最崇高的美好和欢乐赋予你的生命中。
Yes, Virginia, there is a Santa Claus

每年12月24日晚,北美防空司令部都会为孩子们提供“追踪圣诞老人”服务,Google提供了在线的圣诞老人追踪器,方便人们可以通过网络或电话查询圣诞老人所在的位置。

没有哪个成年人会失去理智地相信圣诞老人真的存在,但是人们希望能够在这样一个节日里,让孩子们保持快乐和希望,而这正是作为圣诞精神代表的圣诞老人能够为孩子们带来的东西。

一般认为,圣诞老人的原型是戴里克先时期的基督徒圣尼古拉。据说圣尼古拉出身富裕家庭,因乐善好施和救助穷苦而闻名。圣尼古拉拥有秘密赠礼的声誉,据说在每年的12月6日,他都会把钱币放在人们的鞋子里。在后来流传的故事里,圣诞老人的名字来自荷兰语中的圣尼古拉“Sirklaasnte”,转为英语就成了“Santa Claus”。

圣诞老人的原型圣尼古拉

但是有人认为,圣诞老人的传说远不止圣尼古拉这么简单,他在天空中飞行的行动方式,雪橇以及驯鹿等元素,更有可能来自于异教的传说而不是基督教信仰。

在古日耳曼的奥丁神话中,有一种被称为“狂猎”(wild hunt)的现象,它是指成群结队的幻象以猎人或军队的形象出现,他们骑着战马带着猎犬,在天空中疯狂地奔跑追逐猎物。在仲冬节的第12天,挪威的农民会在空地上留下谷物,这是为天空中猎手们骑乘的马匹准备的食物。

The wild hunt: Asgårdsreien (1872) by Peter Nicolai Arbo
有人认为圣诞老人来自日耳曼奥丁神话

在北欧,狂猎的首领是众神之父奥丁。民俗学家玛格丽特·贝克在《圣诞节的传统与民俗发现》一书中说,“圣诞老人在12月25日出现,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奥丁神话,一个从北方来的白胡子老人,骑着八足骏马,带着老旧的头巾,穿着斗篷,在隆冬时节为人们带来礼物……后来,奥丁演变成圣诞老人,圣诞老人又与圣尼古拉融合,成为今天圣诞节舞台上的明星。“


槲寄生——北欧传说与德鲁伊宗教

除了圣诞树,槲寄生也是圣诞节里常见的植物装饰,通常被挂在门上或悬挂于屋内。根据圣诞风俗,如果两个人被发现站在槲寄生下,就必须亲吻。

槲寄生下的亲吻

达尔文曾在《物种的起源》中将寄生性的槲寄生描述为“与树相争”的一种植物。弗雷泽在《金枝》一书中提出,槲寄生代表灵魂寄存于体外的观念。

在万木萧疏,一切植物都呈现出死亡迹象的严冬里,唯独翠绿的槲寄生还犹然生在树桠之间。根据弗雷泽的分析,原始人见此情景,便会想到是树的灵魂走出体外,寄存于槲寄生身上。由此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掌握了槲寄生,就等于掌握了它所寄存的那棵树的灵魂。
——刘魁立,《金枝》中文译序

由于这种寄存灵魂的能力,维京人相信槲寄生具有将人从死亡中带回世界的能力。在北欧神话中,奥丁的儿子光明之王巴德尔被邪恶之神洛基使用槲寄生制作的箭射死,而槲寄生是唯一可以伤害到巴德尔的武器。得知儿子的死讯,巴德尔的母亲爱神弗丽嘉非常悲痛,大地也因为光明王的死亡而陷入黑暗。

巴德尔被洛基掷出的槲寄生击中

为了拯救自己的儿子,也为了拯救陷入黑暗的世界,弗丽嘉与众神用尽各种努力,都无法让巴德尔起死回生。绝望中,弗丽嘉流下了伤心的眼泪,泪水将槲寄生的果实变成了白色,也将巴德尔带回人间。狂喜的弗丽嘉原谅了槲寄生,并通过亲吻每一名从槲寄生下走过的行人来分享自己的喜悦。

关于槲寄生的另一个传说来自英格兰原始的德鲁伊宗教。传说在公元1世纪的时候,德鲁伊教相信槲寄生具有让人口的兴旺,作物的繁盛的功能,并相信它可以治疗疾病并使人免受巫术的影响。每到冬至时分,德鲁伊教的成员就将槲寄生从树上剪下,为了免受土地的污染,他们会将槲寄生用白布包起,并悬挂起来,用做举行宗教仪式时的装饰。

德鲁伊教徒会在冬至摘下槲寄生

后来,被认为具有辟邪功能的槲寄生在民间被赋予了很多意义,人们在房屋中悬挂它,可以用来助孕、避雷,抵挡各种厄运和巫术。据说当你在门廊上挂上槲寄生,巫女就无法迈入大门。

槲寄生从异教的仪式进入民俗传统,又从民俗传统进入了基督教的节日庆典之中。今天,槲寄生代表了浪漫、活力和生命力的传承,据说如果一名未婚女子在圣诞节中在槲寄生下被亲吻,那么她在来年将有美好的姻缘。

槲寄生代表了美好的姻缘



结语

圣哲罗姆曾经因为吸收了太多古希腊的知识,而在梦境中被上帝训斥为“西塞罗主义者”,进而从天堂中被赶了出来。在基督教的发展中,无数异教的元素被吸收和保存了下来,其中既有古希腊的哲学,也有日耳曼的风俗。

今天,作为一个基督教的节日,圣诞节已经非常世俗化了。无数非基督徒也会在每年的12月25日这一天庆祝这个节日,这本身就证明了基督教文化的强大。因此,我们当然可以了解一下圣诞节中的异教传统,但大可不必为此纠结,毕竟,在岁末时节享受快乐的节日气氛,与家人团聚,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们,这才是真正的圣诞节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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