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况

乌克兰危机简介-大事表

■ 2013年11月21日,乌克兰总统亚努科维奇暂停与欧盟签联系国协定,引爆危机。

■ 2014年2月21日,亚努科维奇与反对派签署协议,决定5月提前举行大选。

■ 2月22日,反对党主导议会解除亚努科维奇总统职务,亚努科维奇出走俄罗斯。

■ 3月16日,乌克兰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举行全民公投,高票通过决定加入俄罗斯。

■ 3月18日,克里米亚和塞瓦斯托波尔加入俄罗斯联邦。

■ 4月23日,乌克兰恢复东部“反恐行动”。

■ 4月28日,美欧单方面制裁俄罗斯。

■ 5月11日,乌克兰东部卢甘斯克州和顿涅茨克州分别举行全民公投,宣布“独立”。

■ 5月25日,波罗申科当选乌总统。

■ 8月22日,俄罗斯介入乌克兰东部冲突

■ 9月5日,乌克兰冲突双方签停火协议。

■ 9月12日,美欧进一步制裁俄罗斯。

截至2014年12月,导致4700多名乌克兰东南地区平民死亡,乌克兰军方与反政府武装的损失数据,则没有有效的统计,交战双方报道差异很大。


历史视角

个人认为,乌克兰冲突的首当其冲的第一因素是民族矛盾,而这个民族矛盾不单单要从300多年的俄乌结盟史上挖掘,更要回溯至8-9世纪的基辅罗斯去。

早在公元1世纪,在中、东欧的第聂伯河、奥得河、维斯瓦河及布格河流域便住着了斯拉夫人。至6世纪,斯拉夫人分为东斯拉夫人、西斯拉夫人和南斯拉夫人。东斯拉夫人分布在第聂伯河中、上游,奥卡河、伏尔加河上游,西德维纳河一带,成为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及乌克兰人的祖先。到了公元7、8世纪,东斯拉夫人有两个准国家组织,以基辅为中心的库雅巴及以诺夫哥罗德为中心的斯拉维亚。862年,由于斯拉维落亚各部落为争夺权力而内战不休,使各部精疲力尽,于是商议寻找一位王公来治理各部,裁决纠纷。在他们眼中,住在北欧斯堪的纳维亚的瓦良格人(即罗斯人)精明能干,秩序井然,于是邀请瓦良格人首领留里克当他们大公。留里克王朝由此开始。879年,留里克身亡,大公之位由奥列格接掌。奥列格认为诺夫哥罗德地势偏僻,不利发展,觊觎南方的基辅。882年他率兵南下,首先占领了斯摩棱斯克和柳别奇,然后南下基辅。奥列格定都基辅,称为“诸罗斯城市之母”。之后,他继续征克周围的部落,将东斯拉夫人部落的斯洛文人、克里维奇人、德列夫利安人、谢维利安人、拉迪米奇人以及非斯拉夫人的麦里亚人、维西人和楚德人置于控制之下,这样便形成了一个以基辅为中心的国家,史称基辅罗斯。[来源:维基百科]

而基辅罗斯之后则是200年的蒙古统治期,随后,出现了一位极为重要的历史人物——也就是被普遍视为乌克兰国家英雄和国父的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

蒙古统治期之后,实际上是从13世纪开始,乌克兰地区就已经出现了所谓的“哥萨克”,意为“结盟者”,哥萨克实际上是一种半军事半农牧生产的组织。名义上在蒙古帝国崩塌后乌克兰地区的统治者是波兰立陶宛联邦,但实际上世俗权力的拥有者是这群哥萨克中的贵族,这群哥萨克不断发动对波兰立陶宛联邦的起义。而其中成功了的那次的领导人正是博格丹。哥萨克独立来源于其三大诉求:从政治上追求自主,从宗教上追求东正教的宗教权利,从经济上谋求更多利益。但仅仅凭借哥萨克的能力显然无法和强极一时的波兰立陶宛联邦相抗衡,战争随后进入了一个相当长时间的胶着期。双方签署了和约,但不是很遵守,于是博格丹基于地缘政治,找到了三个能够结盟的目标:克里米亚汗国、奥斯曼帝国和沙皇俄国。

首先,克里米亚汗国和本身对乌克兰地区有野心,鞑靼人甚至曾经偷袭过哥萨克酋长国:克里米亚鞑靼人致力于不让任何一边占优势。他们对保持乌克兰与联邦之间的势力平衡感兴趣,以阻止他们中的任何一方变得太强,掌握该地区实权。

为了寻求其他保护者,博格丹同样与奥斯曼苏丹接触过。土耳其人提出让哥萨克国成为奥斯曼帝国的属国。但是,与穆斯林君主结盟的主意显然对于信奉东正教的哥萨克们来说过于荒诞,因此,博格丹也不再支持这个想法。

于是,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目标:同样信奉东正教、同样是东斯拉夫人为主的沙皇俄国。

在一系列谈判之后,终于,一个影响随后几百年欧洲大陆政治大走向的条约诞生了:佩列亚斯拉夫条约。该条约确保了博格丹对于基辅罗斯地区的领导权,但作为交换,哥萨克承认沙皇的霸主地位,乌克兰成为了沙俄的仆从国,第聂伯河左岸的东乌克兰归属沙皇统治。这个条约也就此开启了300多年的俄乌结盟史。

从宏观角度上讲,17世纪开始,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泛斯拉夫帝国就在东欧开始显露,佩列亚斯拉夫条约把这个帝国清晰化了:其骨架即俄乌联盟。从此往后的欧洲历史的最大潜在线索就成了西欧诸国和俄罗斯帝国的政治博弈。

但是,仔细看往前的历史,则会发现另一条隐藏在这个所谓的泛斯拉夫帝国中的暗线: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分歧以及乌克兰民族内部的分歧,这也便是今天乌克兰冲突的根源所在。

最早,是8世纪基辅罗斯尚未建成时就存在的以基辅为中心的库雅巴及以诺夫哥罗德为中心的斯拉维亚之间的斗争。几百年后哥萨克臣服沙俄,但部分哥萨克贵族发现自己实际上失去了更大的自由:政治自主权。此外,本身处于当时东欧两大势力夹缝中的哥萨克,其政治理念和意识形态也非完全一致:西乌克兰长期受波兰立陶宛联邦影响,难免会偏向于波兰。然而东部和南部,受俄罗斯文化浸染多年,民族融合程度更高,他们的政治倾向显然更加拥戴沙俄。

这条暗线偶有显露,比如一战时期的乌克兰分别加入了协约国和同盟国两派,二战中乌克兰人加入白匪军的数目也不小。由此可以看出,用上述历史来解读今天的乌克兰冲突,解读俄乌分歧,乌民族内部分歧是极有说服力的。


俄罗斯视角

乌克兰是欧亚棋盘上一个新的重要地带。它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存在有助于改变俄罗斯,因此它是个地缘政治支轴国家。没有乌克兰,俄罗斯就不再是一个欧亚帝国。少了乌克兰的俄罗斯仍可争取帝国地位,但所建立的将基本是个亚洲帝国,并且更有可能被卷入与觉醒了的中亚人的冲突而付出沉重代价。那时中亚人将对失去新获得的独立感到愤怒,而且他们将得到南面伊斯兰兄弟国家的支持。中国也可能反对俄罗斯重新统治中亚,因为它对中亚新独立国家越来越感兴趣。但如果莫斯科重新控制了拥有五千二百万人口、重要资源及黑海出海口的乌克兰,俄罗斯将自然而然重获建立一个跨欧亚强大帝国的资本。乌克兰丧失独立将立即影响到中欧,使波兰变为一体化欧洲东部前沿的地缘政治支轴国家。
上述欧洲难题同有关俄罗斯的第二个难题有重要的相同之处。在回答有关俄罗斯前途的问题时,声称支持一个民主的、同欧洲紧密相连的俄罗斯并不难。可以设想,一个民主的俄罗斯将更能接受美国和欧洲共有的价值观,并因此更可能在营造一个比较稳定与比较合作的欧亚大陆中成为一个小伙伴。但俄罗斯可能不满足于仅仅被承认是一个民主国家并得到尊重。俄罗斯的外交政策圈子(基本由原苏联官员组成)仍怀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强烈愿望,要在欧亚大陆发挥特殊的作用。这种作用将导致新独立的前苏联各国重新归顺莫斯科。[《大棋局》,布热津斯基]

如今的俄罗斯政界,很大程度上有一种泛斯拉夫主义情结,即建立一个欧亚性、世界性的俄罗斯帝国,就像过去苏联、沙俄、甚至是基辅罗斯所做的那样。俄罗斯为何对乌克兰有极大的战略诉求?其原因除了前面引用的布热津斯基所说到的,还有民族主义,大俄罗斯帝国主义情结:基辅自古就是公认的罗斯之母,东斯拉夫文明的摇篮,基辅易帜显然违反俄罗斯精英阶层的心理。

对于俄罗斯而言,乌克兰最好的状况就是回到俄罗斯的掌控之中,但如今看来已然难以实现;就现实来说,维持现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克里米亚这个战略要点已经在握,而且俄罗斯占据着能源上的主动权,乌克兰要摆脱俄罗斯的影响势必会做出很大的牺牲,短期内基本会陷于经济停滞。这并不代表不重视乌克兰问题——俄罗斯的战略重心到目前为止,还在且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在欧陆。


美国视角

对于美国而言,其所有战略行为背后一直有一个潜在目的:输出美国式的“民主”价值观,用以塑造一个世界性的,美国主导的民主话语体系。因此,乌克兰的欧洲化显然是极为符合美国的整个大战略的。

欧洲是向欧亚大陆腹地逐步扩展民主的跳板。欧洲的东扩将巩固九十年代民主的胜利。它将在政治与经济方面与欧洲基本文明的范围差不多。这个范围被称为“耶酥使徒彼得的欧洲”,其版图是由起源于基督教西派教会的欧洲古老和共同的宗教传统确定的。这样的欧洲早在民族主义时代之前就一度存在过,在欧洲分裂成为美国和前苏联分别控制的两个部分之前已经存在了很久。这样一个大欧洲将对那些位于更远的东部的国家产生巨大的吸引力,并与乌克兰、白俄罗斯及俄罗斯建立起关系网络,使它们参与越来越具有约束力的合作并使它们转而信仰共同的民主原则。它将最终成为美国所倡导的大欧亚大陆安全合作架构的关键支柱之一。[《大棋局》,布热津斯基]

另外还有一点也相当重要:美国如今开辟了两个大的战略博弈战场:东(太平洋)与西(欧洲-俄罗斯),而目前美国正处于重返亚太的大的战略调整期。因为美国预估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会进行战略东进,而且美国战略东移,中国就被迫把战略重心部分转移到中亚去。这时俄罗斯在远东会遇到中、美两大势力的反弹,在中亚也会和中国遇到利益纠纷。然而美国没有料到的是普京政府迟迟不进行战略东移,选择在乌克兰问题上给美国背后放了一声冷枪,在远东更是和中国达成了战略合作的共识。因此,在乌克兰问题上美国显得尤为尴尬:在西,传统战略优势区位遇到俄罗斯抵触,在东,正准备着手强化的战略区位遇到中俄联手。

此时的美国,我想没有第二条路能走——除了保持压力,利用新兴网络工具对乌克兰进行民主文化输出,加大对乌克兰独立经济的援助,别无他法——尽管这可能又是一个战略泥潭。


乌克兰视角

乌克兰这样的边际国家注定是大国间角力的祭品。政治层面上的乌克兰冲突本质就是冷战以来形成的两大体系——美欧与俄罗斯(苏联)之间的冲突。2013年8月,俄罗斯调整了其对乌克兰进口产品的海关条例,使得8月14日起俄罗斯联邦海关停止了所有来自乌克兰的进口。这被视为俄乌之间的一场贸易战,意在阻止乌克兰与欧盟签署贸易协定。根据乌克兰国家统计局的报告,与2012年同月相比,2013年8月乌克兰的工业生产下降了5.4%,8月下降了5.6%,10月为 4.9%。2011年1月乌克兰货币格里夫纳对人民币汇率尚能保持0.85,而近日已不足0.4。[数据来源:网络]

政治寡头们争相上台,从尤先科到季莫申科再到亚努科维奇,大的辛迪加财团牟利无数,腐败奢靡问题层出不穷。人们开始对这个国家的制度失去信心,这时一个美利坚式的民主价值体系从天而降,当然,很多人尤其是西乌克兰人会支持。但是也只是市民、学生而已;受资源、历史的限制,乌克兰的工业精英阶层中亲俄的不在少数。首先是不同地区的分裂,然后是不同社会阶层的分裂,这个国家看似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乌克兰已经(或者保守地说,正在)失去作为一个国家所必须具备的要素。

第聂伯河以东,一个潜在的欧亚泛斯拉夫帝国蠢蠢欲动;第聂伯河以西,是所谓美式民主的强势灌输。乌克兰基辅,曾经的罗斯之母,现在的没落看看克里夏杰克大街那些破败的商铺就能知晓。大国博弈中的小国如何谋求自身的战略利益?反正很难。乌克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冷战视角

乌克兰冲突的起因是历史因素,东欧的民族问题。乌克兰冲突的本质是冷战以来形成的两种体系的抗争,是美国和俄罗斯的东西战略博弈。乌克兰冲突在宏观历史的影射是一个泛斯拉夫政权和西欧诸国之间长期存在的战略博弈。就美欧俄来说,都希望乌克兰作为一个相对稳定的屏障(当然,各方都想要这个屏障向自己阵营靠拢)界定传统意义上的欧洲与俄国,然后如今硝烟已然升起,平衡遭到破坏——就现在的形势来看颇有几分滑稽:似乎冷战的局面正在重演。

以我个人的见解——这么说有些大言不惭——冷战仍然没有结束。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倒了,兴奋的人们拿出凿子从墙上敲下一块块墙皮,以此留念——就像取走逝去亲人的遗物那样。他们以为冷战行将结束,他们以为柏林墙死了,然而柏林墙并未死亡,构成墙的基础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许多地方,乌克兰冲突就是对它的诠释之一。冷战从未在1947年来临,冷战的本质形态在1884年亨利克·显克微支完成对《火与剑》的撰写时就已存在,甚至在882年奥列格攻占基辅时就已开始酝酿:欧洲与一个强大的东方的泛斯拉夫政权之间的政治角力也从未在1991年落下帷幕。

很长一段时间内,由冷战构建出来的两种体系的角力不会停止,乌克兰问题也不会得以妥善解决。何时出现决定性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三极,或是更多极,乌克兰才会从大国首要战略地位中走下;何时乌克兰从大国首要战略地位中走下,第聂伯河畔才会恢复往昔的宁静,哥萨克们也才会真正拥有自己的家乡。


旧作,搬运过来。观点幼稚,分析浅薄,如有错漏,望君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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