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国王(菲利佩二世)致费里亚伯爵(驻英国大使)

你让阿奎拉主教代写的信已经收到。他详详细细的阐释了你委托他转述的报告,我很高兴能听到关于英国现状如此翔实的汇报,你知道我急切期待这些确切信息,听了他的娓娓陈述,我感到特别满意。我也非常欣赏你面对所有问题时的态度,你和女王及其他人打交道时所展现出的审慎、克制和热忱,我要为此感谢你,勉励你再接再厉,以同样的细致、勤勉和善意指导工作,为我的利益服务。

主教陈述的内容极其重要,听完之后我立即就让他去康布雷奇,听取正在那儿起草和约的国务议事会的意见。主教已经带着他们的答覆回来了,同时,与住在我这里的议事会成员商议之后,我的决议如下:

首先,鉴于你的信和主教的报告,似乎有理由担心,英国宗教事务发展至此,天主教徒因新法案的实施而产生的愤怒,女王的行事和政府的作风所体现出的怨怼,以及法国人的恶意煽动,都可能导致革命或变乱,因此我认为,要避免这一状况以及可能产生的麻烦,它会有多严重多棘手相信不用我总结,你要尽一切可能全力去平息事态,动用所有手段,让女王不要一意孤行,强制实施议会通过的宣誓法案。即使无法成功,你也要尽量博取女王的欢心,暗中引导她更加依赖我们的友谊,这样至少在危急时刻,她不至于去求助法国人,让他们趁虚而入,虽然似乎她也不太可能去信任那些主张她王国的统治权,一有机会就会试图把她赶下台的人就是了。为此目标,你要不吝用上所有你觉得合适和有效的论理、巧言甚至奉承,但同时也要小心,别让天主教徒们对我们绝望,相反要在女王面前支持他们,让他们明白你将一直致力于此。

你必须明确,任何情况下我们最主要的诉求和目的,都是要通过各种途径,方式和手段避免和阻止英国天主教徒和异端之间爆发冲突,这是让这个国家保持平稳的最佳方针,也符合我们的利益,因为这能杜绝法国的任何借口,避免他们插手英国事务。以此为目标,你必须尽可能控制事态,实现并维持住和谐局面;以你对英国事务的渊博知识,采取合适手段,让自己以调停者的面貌出现。

如果尽管你百般努力,还是不能避免天主教徒与异端的决裂,你必须立即以各种手段让我获悉事态,我将指示你下一步行动。不过假如冲突爆发得很突然,你来不及与我商议,你就要在不表明立场的前提下斡旋调停,直到你通知我并收到我的回复,但是,如果你发现天主教一方力量强大,基础稳固,而异端很虚弱,你就应该私下帮助前者,秘密向他们提供金钱援助,另一方面用花言巧语安抚住异端,让他们放松警惕,防止他们向法国求助。

为了这一用途和津贴的发放,你的资金供应必须充足,我已经下令,除了日前给你送去的20000杜卡特,另外40000不日将再寄来。其中20000是通过安特卫普,和(阿奎拉)主教一起抵达,另外20000要几天之后,因为没法一次全部送达。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手头有超过必要开支的余钱,那会引起怀疑和猜忌,造成很多麻烦。你可以用任何你认为适当的方式支付津贴,收买盟友,或者资助和维护天主教徒,还有其他你觉得对预防冲突有帮助的人,正如我先前提到的,或者以你的睿智判断,能实现我们目标的最佳方式,你都可以采用。你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要放在以各种手段和方法避免冲突,这其中的利害太过重大,我重复了这么多次都觉得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为声援英国的潜在盟友,我考虑再三,决定宣布暂时放弃去西班牙的计划,理由就是我要在这里等我儿子(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唐•卡洛斯)前来(与瓦卢瓦的伊莎贝拉)完婚。你可以在英国广泛宣传此事,给予我们的伙伴更多的鼓励。我还下令,必要情况下,短期内资金就要准备好装备一支舰队,以便在需要时把部队运往英国。只是这件事我没有立即着手,因为不想引起英国人的猜忌,也不想让人误以为我是要去西班牙。

这里的军队也将做好准备,如果有必要,他们就能开赴到任何需要的地方。

我写这封信的同时收到了你19号的信,听到你说的英国宗教事务的近况,以及议会为此通过的决议,我真是痛心疾首。我赞成你和女王交往时采取的方针,我很想知道它们是不是起到了作用,因为你说,她让你在她通知以前,都不要向我报告。我觉得我上面指示的内容还不需要做什么调整,只是要再次重点强调,你要不辞辛劳,达成我所希望的局面,利用每一个机会让我获悉事情的进展。由于女王可能觉得她拒绝联姻让我受到了冒犯,我想再单独写封信让你交给她比较好。之后,你再向她转达,只要能让她高兴的事我都非常乐意去做,诸如此类你觉得合适的恭维和效劳的承诺,这也符合我给她的信上的内容。这封信我让主教给你带去,他出席了所有相关讨论,对此事有全面透彻的了解,你会听到确切的详情。还有一件事我让主教跟你详说,有关一份波勒红衣主教所写的自辩状,里面有教皇交代他的一些事,以及他对其他某些问题的处置,可能都不适合公开。我听说依照女王的命令,这份自辩状随同红衣主教留下的其他文书一起被她没收了,出于各种原因,我们最好能拿到它。因此我要求你从女王或者任何持有它的人那里,以你惯常的聪明才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它拿走。等东西一到手就把它寄给我。

国王手书:

除非是我们当前目标的成功所不可或缺,否则你最好尽可能拖延一下津贴的发放,这样才能用现在送来的这笔钱维持尽可能长的时间,因为虽然数额不大,以我目前的状况,我手头还是会很紧,此外我对计划实施中会出现的阻碍也将无能为力,这让我十分焦虑。

——格伦尼恩达尔,1559年3月23日

21. 费里亚伯爵致国王

19号我给陛下写了封信,并让信使带着,随贝拉斯科博士一同出发了。当日是圣枝主日,因为宫务大臣的儿子带回了和平条约议定的新闻,也由于议会前一天通过了我上一封信中提到的反对教皇权威的法案,宫中举办了大型的庆祝活动。第二天周一,我去找女王,当我在大厅候见的时候,苏塞克斯伯爵和海军大臣不约而同的看到我就扭头跑了,好像他们亏欠了我似的。觐见女王后,我对她说,我听说她收到了谈判代表的信,告知她他们得到了陛下您的代表们的大力协助和支持。她心有感激,回答的确如此,但是她对自己的代表们接受了这样的条款似乎相当恼火,照她看,法国人为保留加莱八年而支付的50万克朗太少了一点。她故意这么表现,但其实愤怒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这个结果她很高兴,她的人也是一样。他们都明明白白的看到了陛下您给予他们的巨大帮助。他们告诉我,虽然对陛下心有感激,但英国老百姓都嘲笑他们竟然相信法国会放弃加莱,把它归还英国,对协议的内容也不满意。我确信,是和平协议的消息让议会通过了我刚刚提到的法案。他们非常担心陛下您会抛弃他们,因为他们真的非常虚弱,任何天主教徒与他们打交道,只要态度强硬就能迫使他们就范。我对女王说,她允许议会在宗教事务上这么出格让我很诧异;但既然错已铸成,考虑到法案还有待她确认,我希望她能表现得更加明智,先前她让我不要在她批准前写信给陛下,我能照办也是寄希望于此,如今我担心,如果陛下您从其他渠道获悉了事态的发展,您会对我如此长时间的拖延汇报而愤怒,所以这是我信任她,把一切都托付到她手上了,我乞求她在决定前好好考虑一番。她回答说,她没有想过让自己成为教会领袖,或管理圣事,然后接着谈了一些最近发生的错事和蠢事,她傲慢的问我,陛下您是否对这一切,还有用英语做弥撒而感到气愤。我说我认为陛下您会觉得痛心,但我不知道您会怎么处理,只是我作为一个关心着她的人,个人认为如果事态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她就会如我以前所说的一般招致毁灭,而我也只能遗憾的看着她步向灭亡。她问我谁会来灭亡她呢,是陛下您还是法国国王。我答道,我所说的一切都无关陛下,自她接过王冠以来,陛下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将宗教问题交托给她自己处理。我还说,到目前为止,她已经看得很清楚陛下您究竟是敌是友,而我,遵照陛下的命令,要为她效劳,在她步上如此危险的道路时就不能不告诉她真相,因为我知道她拥有的实力,也了解陛下您和法国国王的军队,她的力量实际有赖于同陛下您的友谊。她说她不想同法国争霸,但是至少要在自己的国家里乾纲独断,就像她父亲当年那样。我回答说她这是被人蒙蔽了,她也不应该我行我素,听到她相信这些别人灌输给她的想法,让人既同情又羞愧;还有,至于说要恢复她父亲留下的宗教,她知道,亨利王当年也没少烧死路德派,而所有现在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不是路德派就是茨温利派。她否认了这一点,并一脸诧异。我还告诉她,较之决议本身,我更惊讶于英国解决这些宗教问题的方式,两者都一样不堪;为了说服她相信她所听到的布道是来自路德派和茨温利派的流氓,我还会呈给她一些记载了他们在她面前所宣扬的恶毒无耻之辞的笔录。她让我把笔录拿来,还想知道是谁为我记了这些笔录。我说历来自有虔诚睿智之士能够慨谈真理,既然她想要,我会给她一份详述此事的论文,她可以研读并作出书面答辩。我给她的论文是由胡安•德•比拉加西亚修士准备的,我觉得写得非常精彩。

这次我离开的时候,我觉得她比上一回要友善多了,但不能指望通过这种对话就软化她或者他们。我想把那篇论文给她看看的主意不错,因为我确信,她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事情的真相,除了已故王后曾派过几个主教找她谈话,但用那种方法,纵然他们和她没有分歧,她也会心生厌恶。第二天,我写信给女王,求她在(复活节)假期后我去见她以前,不要对议会事务做任何决定。她派人来说等她见到我会给我答复。我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议会法案获得批准,至少要拖到复活节以后,因为异端们对节前法案就生效寄予了厚望。

昨晚,女王派人来说,她可以今天早上9点见我,当时我正好准备让人带话给她,因为看到她很忙,我打算推迟访问。她原本预定今天1点午饭以后去议会,那里所有议员都被召集起来,要确认生效他们之前讨论通过的各项决议,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然而,她的行程延期到了4月3日下周一。我不清楚原因,但我看到异端们过去几天都非常沮丧。我正在尽这世间我所能采用的一切方法来延长这个病人的生命,直到上帝和陛下您给出一个疗救之道。

我觉得现在应该通知教皇(保罗四世),英国以议会表决的方式通过了反天主教的法案,这与亨利八世和爱德华六世时代的状况非常不同。如果他决定绝罚女王和英格兰王国,他应该豁免那些反对议会决议的主教和其他人,还有在伦敦大教堂集会的神职人员,他们发表了坚持天主教的声明,宣扬信仰真理,谴责对它的恶毒攻击。该国所有的天主教徒在议会里都没有发言权,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的确应该是论外。在我看来,这样的区别对待非常重要,应该在通谕中体现出来,既能褒扬和团结天主教徒,也能分化和打击异端。非常遗憾,女王身边没有心腹,无论男女,能在这个重要问题上给她忠告,除了那些只会对她造成伤害的。

此前的信中我忘了向陛下提及凯瑟琳女士(凯瑟琳•格雷),她是我的朋友,对我无话不谈,她告诉我,女王在没有后嗣的情况下也不希望让她继位。她对此事,以及女王只给她一个普通宫廷贵妇的待遇都感到不满和恼怒,要知道已故王后曾让她贴身服侍,也给过她很多恩惠。现在任女王可能对她没有好感。我努力与凯瑟林女士保持亲密友谊,她答应我不会改宗,也不会不经我赞成就结婚。迄今她一直很想嫁给彭布罗克伯爵的儿子,但她现在已不再谈论此事。主教应该已经告诉了陛下我和彭布罗克伯爵是如何处理此事的。

文件背签:“1559年3月24日写给陛下的信之副本。”

22. 费里亚伯爵致国王

今天,也就是3月30日的黎明前,阿奎拉主教携带陛下的信抵达了。从信中,以及他对我的转述,我理解陛下的意愿,并会尽我所能的予以执行。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认为任何陛下想要采取的策略已经毫无希望,无论如何,我会以尽可能少的成本和风险继续对我们必为之事做出努力。我在24号给陛下写过信,后来,女王找来一些人,他们的名字见于我附后的备忘录,命令他们分为两组,就三篇文章中阐述的教理展开辩论(附件已经遗失,但辩论的名单可见于1559年3月20日朱厄尔给彼得•马蒂尔的信【苏黎世档案馆】,新教一方有朱厄尔、斯科利、考克斯、怀特黑德、桑兹、格林德尔、霍恩、艾尔默和格斯特;温彻斯特的怀特、林肯的沃森、考文垂的贝恩、切斯特的司各特和卡莱尔的奥格尔索普五位主教,以及圣保罗的主任牧师科尔、执事长切德西和哈普斯费尔德,还有威斯敏斯特修道院长组成天主教一方。然而官方记录上,每方只有八位辩手,斯特赖普说新教的桑兹和天主教的奥格尔索普是“误加的”,执事长朗达尔克也应该加上)。我很高兴能把宗教争端引到这个方向,如今我正尽力防止异端们利用之后的辩论,以各种手段耍花招,玩诡计。进行这场辩论,最有利的形式无疑是用拉丁语在书面进行,并且每个辩手都应该对自己的发言签字画押。女王起初同意这么办,但后来他们又派人对天主教方说,辩论将在议会以口头方式进行,而且用通俗英语,这就很糟糕了。我明天要去见女王,看看能不能说服她回到先前的条件上。我会尽可能取悦她,让她心情舒畅,虽然有时我和她说话很直截了当,因为正义和真理在我这边,我理应如此,而我想正是这个原因,她也并没有讨厌我,而是乐于和我讨论,我们的私交甚至到了她不希望让她的人听到我们的畅谈的程度,因为他们发现她对异端缺乏热情,他们非常怀疑这是受到陛下的代表我的影响,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因为有陛下您,这里的一切就已经会完全坠入深渊了。

我将这封信交给了刚刚从西班牙到达的信使戈迪内斯,为了不耽误他启程,我没有给主教的急件回信。

——伦敦,1559年3月30日

文件背签:“1559年3月30日写给陛下的信之副本。”

译者评论:菲利佩二世于同一天发了第二封信。写这封信的前半部分时,他还不知道女王已经和费里亚挑明了,但却极为敏感的已经做好了派军队去英国的打算和心理准备。迄今为止,他并没有表示出对天主教信仰的极端狂热,相反态度比费里亚还要务实。在他看来,法国人的威胁程度要远超新教徒,也深信法国会与英国新教徒联手,毕竟查理五世晚年在因斯布鲁克和梅斯城下的狼狈西班牙人记忆犹新。信中提到的唐卡洛斯的婚约、波勒红衣主教的自辩状都是有趣的历史边角料。此外我们记得,之前国王一直催促尽早结束和谈,因为在和约缔结前,他必须维持着部队,如果要遣散部队,他又必须结清欠着军人的薪饷,但缺钱导致他付不起这些欠款,也就无法把部队遣散,于是欠饷越来越多,进入一种恶性循环……3月份菲利佩二世写信给西班牙摄政胡安娜索要17万埃居,虽然没有足额,但胡安娜还是设法为他筹集到了两笔借款,因此他还暂时有点闲钱来支援费里亚,在和谈大局已定时继续维持部队,也因而推迟了返回西班牙的行程,但是财政状况仍然非常不容乐观。第二封信中费里亚和女王的对话中,费里亚赤裸裸的实力论,还有伊丽莎白想通过宗教改革大权独揽的心态都很值得玩味,从后面组织大辩论也能看出,伊丽莎白本人的宗教态度也比较中庸,她的信仰选择更多是政治需要出发。费里亚笔下对凯瑟琳•格雷的寥寥数笔,已经勾勒出此人头脑简单,胸无城府,好弄是非的形象,作为一个潜在的王位继承人,这是致命的,她此后的爱情和人生悲剧已经可以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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