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每天都在叫喊着“压力山大”,实际上压力这个术语最早是属于物理学的领域,受力分析大家都知道嘛,那就是最初的压力。直到1936年,一个叫做汉斯·塞里(Hans Selye)[1]的医生在治疗各种病人的时候发现,我们身体的器官对于很多不同的外界刺激都有着很相似的反应,也就是说不管是发烧、感染,中毒,外伤,肌肉疲劳,冷热刺激等,都会驱使身体开始集中调动生理资源进行应对,产生调整或者适应。在一般情况下,这些反应是有帮助的,但如果长期处于高度压力的状态下,便会引发心脏病、哮喘、头痛、胃溃疡及其他疾病。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压力开始成为一个生物学和医学的重要名词。而塞里也被尊称为压力之父(The father of stress)——这头衔怎么听怎么都好像有种万恶之源的感觉啊_(:з」∠)_。

嗯,就是这个看起来萌萌哒的奥地利-加拿大老爷爷

所以说,虽然压力这件事儿从远古时代就和我们人类形影不离了,但是直到一百年前,我们才真正给他命名。一般来说,既然命名了,那么离驯化他就不远了(似乎是小王子的狐狸说的?),但是,压力可比我们想象的顽劣的多。

其实在人类的早期生活里,压力对我们的生存是很有好处的。自从我们的老祖宗开始在地球上生活开始,每天就要面对无数的威胁,比如危险的捕食者和严酷的自然环境。比如说,当我们满身茸毛的老祖宗出外觅食突然迎面出现一只长着獠牙的剑齿虎,他需要立刻对这个环境中的威胁产生警惕,接着快速做出反应——如果逃跑还来得及,那么立刻扭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命;如果来不及逃跑了,而且确定肯定跑不过这个大型猫科动物,那么也不能束手待毙,赶紧捡起地上的尖石头上去搏命,把对方吓住了自己没准还能保住一条小命。所以,我们的老祖宗越快的感知到危险、对情况作出越准确的评估并且迅速采取行动,得以生存并获得成功的机会就越大。作出这个快速反应是需要额外能量的,比如心跳加快、肾上腺素分泌、注意力格外集中、特别有爆发力和行动力等等。在我刚才描述的情况下,额外能量就是由压力——也就是感知到环境中的危险而引起的身体反应——所产生的,它能够帮助我们迅速应对危险采取保证我们生存的措施。这些压力不但能够让我们的祖先在危机四伏的大自然中生存下去,还能够把这种快速应对危险的基因传递给子孙,而淘汰那些无法快速应对危险的基因,所以在进化中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风暴降生,龙石岛公主,不焚者,龙之母,弥林女王,阿斯塔波的解放者,安达尔人、罗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大草原上多斯拉克人的卡丽熙,打碎镣铐之人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就是在这种极端压力下激发出了召唤巨龙的潜能(误)

而到了当今社会,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和社会结构的复杂化,压力有了很多新的含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我们的很多压力反应被延长了,变成了慢性压力(Chronical stress)[2]。根据压力研究的先驱Robert Morris Sapolsky所描述的,不但一个虐待狂的BOSS会造成长期压力,无力承担的账单,需要长期照顾病人的家属同样承受着慢性压力的折磨。

就是这个大胡子,没事儿就喜欢去抓野外的狒狒回来研究,抽抽血量量血压啥的。国家地理还出过一个关于压力的节目,他占据了大部分镜头。

除此之外,媒体无休止的报道一些创伤性事件,例如自然灾害和恐怖袭击等等,也会让观看的人们暴露在压力之下[3]。我们生命早期的依恋类型(注1)同样会在成长过程中为我们带来人际交往的压力,尤其是对于亲密的关系。比如说,焦虑型依恋(Anxiety attachment,又称作分离型依恋Separate attachment)程度高的人会对恋爱关系很没有信心,会不停的询问另一半是否真的爱自己,会无法遏制的想要对方表露爱意,如果发生了一些可能会产生误会的事件,他们也更倾向于把事情的真相想象的非常糟糕,因此会给自己和对方都带来很大的压力[4](注2)。

所以说,我们现在所面对的生活中的压力已经和我们的祖先完全不同了,除了自然灾害和疾病的困扰,现代生活中还有很多新的危机,比如繁重的工作学习负担、财政危机,甚至是手机没电了也会造成压力。并且这些新的威胁通常都是长期性的,因此我们祖先的基因优势对我们来说帮助就不大了。如果压力来源于生活、工作中的情绪负荷,比如说夫妻吵架啊,父母逼婚啊,上司的无理刁难啊,这些情绪负担同样会给身体带来一些额外的能量,也就是说,面对这些同样代表着危险信号的压力源头,我们的身体反应却和远古是很类似的,比如面红耳赤,拳头不由自主的攒紧(即使你并没有打算揍任何人),心砰砰乱跳,膝盖颤抖,感觉随时要晕倒或者逃之夭夭。旁观吵架的经历都会记得吵架的人通常会特别大声而且脸红脖子粗,这就是身体额外能量的体现之一。那么这个时候这些额外能量就很难排解出体外,因为面对家人和上司你即不能战也不能逃,否则要么触犯法律要么丢了饭碗……于是这些额外能量就会积累在身体里面,久而久之就会对身体造成危害——这就是我们常常提到压力山大时所指的压力。

压力的简单进化史就讲到这里,最后用压力研究领域另外两位大牛的话作为结束语。

Richard S. Lazarus 拉扎勒斯(1922-2002), 美国应激理论的现代代表人物之一

拉扎勒斯(注3):“我们几乎在每天的对话中都会提到压力,用来指代一种我们无法逃避的境遇。”

Bruce Sherman McEwen (1938-),美国洛克菲勒大学教授

麦克伊文:“压力就是能够被当成是针对某个体的威胁,并且会造成生理和行为反应的事件。”


注1:依恋类型(attachment style):根据发展心理学家John Bowlby的理论,每个人生命早期和父母的相处互动会对性格产生很大影响。例如对孩子关怀备至的父母会和孩子形成安全的依恋关系,而对孩子不闻不问的父母则会和孩子形成回避的依恋关系,对孩子的照顾完全看心情时好时坏的父母会和孩子形成混乱或矛盾的依恋关系等等,而这种依恋关系很有可能会在孩子们长大成人建立起亲密关系之后再次重演。

注2:研究亲密关系和压力的Lisa M. Jaremka还有一个以自己全名为域名的网站,里面提供了她所有研究成果的全文下载:http://www.lisajaremka.com/research.html

注3:心理空间网有拉扎勒斯的专属页面:http://www.psychspace.com/psych/category-167


参考文献/资料:

  1. https://www.stress.org/about/hans-selye-birth-of-stress/
  2. Why Zebras Don't Get Ulcers: An Updated Guide to Stress, Stress Related Diseases, and Coping (2nd Edition). By Robert M. Sapolsky. Publisher: W. H. Freeman
  3. E. Alison Holman, Dana Rose Garfin, Roxane Cohen Silver. (2013). Media’s role in broadcasting acute stress following the Boston Marathon bombing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 vol.111(1): 93-98
  4.  Jaremka, L.M., Lindgren, M.E., & Kiecolt-Glaser, J.K. (2013). Synergistic relationships among stress, depression, and troubled relationships: Insights from Psychoneuroimmunology. Depression and Anxiety, 30(4), 288-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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