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是刚刚整理翰林履历的时候发现的。不知道前人讲过没有,总之我实在忍不住要讲一遍。看过的人且莫嘲笑,我看书少。

嘉庆九年,派国子监司业秦承业为尚书房行走,教授皇子读书。起初派给他的学生是二阿哥。次年,由于三阿哥的师傅玉麟出差,把秦调去教三阿哥。该命令于闰六月初四日发布(《上谕档》有载)。同日,秦承业上了一封谢恩折,结果反而挨了嘉庆帝的一通训斥:

书房师傅等间有出差随围等事,将所教阿哥派令他人讲课,原不过随时调派,从无谢恩之事,此乃上书房旧例。……秦承业前此曾充二阿哥师傅,即未谢恩。何以此次又具摺奏谢?且摺内有“恭膺宠命侍课三阿哥”及“仰答高厚于万一”等语,尤不成话。皇子师傅职分皆同,若云此次派令改充三阿哥师傅为荣,岂派充二阿哥师傅为辱乎?!伊若妄存歧视之见,则居心大不可问,其获罪更重。秦承业著降为编修、逐出上书房。若稍有怨望,其罪不赦矣。

这段上谕引自《清仁宗实录》卷146,嘉庆十年闰六月丙戌(即初五日,皇帝都是次日看到奏折)。如果查阅该日《上谕档》,会发现最后那句话,是嘉庆帝朱笔亲自加上去的,显然是要强调,不许对教皇子读书有“怨望”。

本来这件事就可以当成解释上书房制度的一条史料放过了。但其实读到这里大家肯定都有些疑问:这位二阿哥究竟是什么人啊,为什么秦承业一听说不用教他了,会想到具折谢恩?嘉庆帝又为什么强调不得对此“稍有怨望”?

答案其实就在本文的标题上:这位二阿哥,就是后来的道光皇帝。——想想看这位主子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老爹嫌了老师嫌,老爹还不许老师嫌。感觉这也是当研究生的最高境界:导师一听说不用带这货了,高兴得具折谢恩。

讽刺的是,道光帝对这位老师倒是印象很好。道光二十七年,皇帝命给已经去世的秦承业赠谥,秦承业后人经江苏巡抚陆建瀛上折谢恩(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藏军机处折件第078242号,道光二十七年七月十一日江苏巡抚陆建瀛折),朱批:

覽奏景慕落淚。書齋風況,猶在目前。嗚呼吾師!終身繫念不能忘也。

呃,好吧,皇上您觉得好就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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