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在婚姻中就有“贤妻美妾”的说法,意思是应当娶贤良淑德、门第相当的女子做妻子,打理家内事务,团结家庭,讲究上得台面。纳貌美的女子为妾,能歌善舞,胸有点墨,是要愉悦身心。到了近代,婚姻制度改为了一夫一妻,改头换面之后,又有了新的、文雅的名称——红玫瑰与白玫瑰。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很多人认为张爱玲的比喻一语中的地指出了男人的心理——圣洁的妻与热烈的情妇,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也不乏有看过小说的女人认真去考虑自己是要做红玫瑰还是白玫瑰!

也许是张爱玲早期的文风过于华丽,以致于人们总是喜欢在某些字句上流连忘返,反倒无心去注意文本。在我看来这部小说恰恰是讲了一个持有这种婚恋观的男人痛苦的生活。

一、”对“的世界

讲起这个词,我不禁想到一句很流行的话”遇到/没遇到对的人“。我一直觉得它很令人发笑,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等着去和他/她对暗号似的。如何知道对方是不是对的人呢?如果要判定的话,有什么标准?是两人结婚,从此过上了幸福的日子?那必是要走到这一步才知道是不是对的人,即使恋爱的时候眉对眉,眼对眼的,分手了,就不能说是对的人!可每次恋爱也应是觉得是对的人才会开始啊!这一来,前后就闹矛盾了!更何况,感情的事,哪能分出截然的对错来呢。明明是两个次元。

绕回来。振保说自己是一个最合理想的中国现代人物:出身虽寒微,靠着打拼有了体面的高薪工作,妻子大学毕业,身家清白,面貌、性情都好,有孩子。上奉母亲,下睦兄弟。为人义气。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生,真担得起羡煞旁人四个字了!只是恍若光洁的扇面下淡淡的影子,细看就有阴阴的颜色。他有时也会疲乏到无力维持自己造的世界。

二、另一个我

振保喜欢的是热的女人,放浪一点的,要不得的女人。这三个形容词颇有意思,需要翻译一下,也就是:热情、妖媚、不能结婚的。单看他见到娇蕊的反应:

她那肥皂塑就的白头发底下的脸是金棕色的,皮肉紧致,绷得油光水滑,把眼睛像伶人似的吊了起来。一件纹布浴衣,不曾系带,松松合在身上,从那淡墨的条子上可以约略猜出身体的轮廓,一条一条,一寸一寸都是活的。世人只说宽袍大袖的古装不宜于曲线美,振保现在方才知道这话是然而不然的。

可这样的女人在中国是不行的。他还认真想了理由:

1、这样的女人是拖累,王士洪家有钱才要得起。

2、这样的女人不规矩。

女人的容貌是很重要的资本,漂亮的女人在婚姻市场上就应该配给经济价值高的男士,没有相应资产的是不该想的。而拥有了这样资本的女人也容易被惯坏,总想多用用自己的本事,太不安分,像娇蕊,就是玩了几年名声不大好了,就手忙脚乱抓了王士洪。她安不了家,做不好太太。当然,她和振保两人在街上遇到艾许太太时,娇蕊显得十分端凝富泰。不过要有个男人在,她必定会两样些。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振保是信的。

而他最喜欢的组合是:婴孩的头脑+成熟妇人的美。当他觉得娇蕊像个孩子的时候就完全被征服了。

可这终究和他“对”的世界不符。

瞧瞧他母亲说的,才是“正理”:

“吃坏了肚子事小,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当心自己,害我一夜都没睡好惦记着你。我哪儿顾得了这许多?随你去罢,又不放心。要是你娶了媳妇儿,我就不管了。……唉!巴你念书上进好容易巴到今天,别以为有了今天,就可以胡来一气了。人家越是看得起你,越得好好往下做。”

——要有个能照顾人的太太好让你在外打拼,现在正是要奋进的时候,不能胡来!为什么叫做胡来呢?应该说像娇蕊这类型的红玫瑰有不太好的称呼——“狐狸精”。她专门是勾着正经男人叫他堕落的。不然明是第一次见到娇蕊,振保的母亲怎么就会疑心他们两人有些首尾!2015年有句广告词叫“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却不知,职责分明的两人,普通太太在家里哪能貌美如花呢!

振保的财产配不上娇蕊的外貌,而以娇蕊的长相也不能做正经人的太太。

三、错位的理想

振保娶了柔顺的烟鹂,可事情全不是这样。她的身体叫他乏味,做事也很笨拙,无法当家,不能交际,还和婆婆闹掰了。到最后,她有了自己的情人。

而振保再见到娇蕊,她又结婚了,正要带孩子去看牙医。

原来热烈张扬的红玫瑰变成了居家的白玫瑰,温顺的白玫瑰却做了不安分的红玫瑰的事,这怎么能不叫人感觉荒谬至极呢!

纵使振保想砸掉他造的世界,也终是妄想。他那么好的人,如何能不担起养家的责任?如何能不认真工作、热心待人?符合规范呢!所以,他只能改过自新,再变个好人!

四、如果重新选择?

假若振保勇敢地抵住压力和娇蕊一起,一切会否不同?

大概这个故事另有精彩的演绎,但不会通向圆满的结局。

前文也提到振保是由于发现娇蕊身上的组合——婴孩的头脑+成熟妇人的美才与她开始这段感情的。他要的是一个痴心爱着他天真热情的女孩子,以他为天,和先开始的烟鹂一样总把“振保说、振保说”挂在嘴边,从不怀疑。

问题就在于,娇蕊不是这样。

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爱匠,对振保的“沦陷”,她一点都不奇怪——

振保突然又是气,又是怕,仿佛他和她完全没有什么想干。他挨紧她坐在琴凳上,伸手拥抱她,把她扳过来。琴声戛然停止,她娴熟地把脸偏了偏,过于娴熟地。

她很清楚自己的感情,爱得放肆。

她说:”我真爱上你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带着嘲笑的口气:”你知道吗?每天我坐在这里等你回来,听着电梯工东工东慢慢开上来,开过我们这层楼,一直开上去了,我就像把一颗心提了上去,放不下来。有时候,还没开到这层楼就停住了,我又像是半中间断了气。“

这段话写得实在好,是“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形象生动的体现。文中例子还有很多就不一一枚举了。

在振保艰难地拒绝娇蕊之后:

娇蕊抬起红肿的脸来,定睛看着他,飞快地一下,她已经站直了身子,好像很诧异刚才怎么会弄到这步田地。她找到她的皮包,取出小镜子来,侧着头左右一照,草草把头发向后掠两下,用手帕擦擦眼睛,擦鼻子,正眼都不朝他看,就此走了。

这和天真的子君全然两样,而是你若无情我便休的自尊。

可振保只当她是个拥有很多东西却稀里糊涂的小孩子。

要说他俩结婚后就是happy ending,也太简单了。

再深入分析,振保就是想要个集贤妻美妾于一身的女人,还是不脱旧时代的那一套。

李劼先生在《论红楼梦》中有一段话:

……中国男人的通病,他们普遍害怕有个性有锋芒在心理上情感上都十分强健和丰富的优秀女人,而满足于一些温顺的纤细的充满体贴味的具有母性气的所谓良家妇女。为了掩饰这种面对女人时的卑怯,中国男人制造了贤妻良母的道德神话,而把一些比较有个性的传奇女子诸如褒姒武则天赛金花之辈统统置于道德审判席上大加鞭挞,致使一些卡门式的优秀女子,在中国历史上一律被指斥为祸水妖孽。

振保所期待的婴孩头脑何尝不是对独立自主女性的惧怕!

为什么一定要做她的主人,比翼双飞难道不好吗?

五、结语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我写这篇文章的最初动因就是对“娶妻要白玫瑰,情人要红玫瑰”类似言论的愤怒。不管说话人是当真的还是只单纯的当玩笑话,而这不仅是对被指称的两个人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感情的践踏。更何况如此丰富多彩的女性又岂止是这两个别有居心的词汇所能概括的!

我们总是先接触与爱情婚姻相关的概念再碰到爱情婚姻。

“男人都是花心的!”“女人……”除了这些日常俗语,还有科学的证据。

可我总觉得,爱情婚姻是个人的事情,重要的是我想要怎么样,而不是什么很多人都说。任何一门学科的目的都是让人生活的更好,而不是给人以科学之名的绑架。

生命只有一次,我只想和我爱的人携手。

愿你我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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