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亚伯爵(驻英大使)致国王(菲利佩二世)

此信本应写于14号,但我意识到17号以前信使恐怕都无法离开多佛尔。在后日那一天,敬爱的女士我们的王后(玛丽一世)去世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基本毫无意识,但无疑一直沉浸在对上帝的敬畏和对基督的爱之中,这个国家很快就真正意识到她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基督徒,因为自从得知她大限将至,有人就开始亵渎圣像,侮辱教士。王后陛下去世前的那个清晨,大法官(尼古拉斯·希思)和枢密院其他成员都到了她的房间,在她面前,律师和其他负责人一起公布了她的遗嘱。王后陛下当时处于昏迷。遗嘱由上诉法院院长向众人宣读,涉及一些留给仆人的遗产的具体条目,大家就让他略过。他们告诉我英国国王们的遗嘱一直就是这样履行的,这也是枢密院中意的方式。从我上次在这儿听到的消息看,我想陛下您必定有一份遗嘱的完整副本,因此除了他们告知我的部分,我没有同枢密院谈到遗嘱,也没有做更多打探。如果有这方面的要求,请陛下给我指令,如果您有一份遗嘱副本,最好再研究一遍,联姻协议也是一样,虽然如我此前给陛下的信中所说,此时谈及婚姻为时尚早,但为了不错失面前,尤其是联姻上的,各种良机,加之这里这些人的混乱和无能,我们不得不更加谨慎周到。有鉴于此及其他原因(如果没有异议),最好能寄给我一份(联姻)协议,尽管可能不是特别必要,将来新协议肯定还会有所不同,但至少会让我知道事情究竟会怎么发展。

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和她的人不受陛下的控制,将会听取任何国家的大使的联姻提议。陛下您比我更清楚您亲自着手此事的重要性,就像我说的那样,没有大量的谈判磋商和金钱保障,它将会困难重重。因此我希望陛下对我方采取的每个行动都要细心留意,其一便是请皇帝(斐迪南一世)不要派任何使节来这里讨论此事,即使是陛下您谈判敲定后再把同英国联姻的殊荣转赠给斐迪南(大公),也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困扰,其他任何方式的协议当然就更加糟糕。目前,我确定英国人不想听到谁(在联姻选择中)提到萨伏依公爵的名字,因为他们害怕他为了收复他的领地,将英国军队不断投入战争。我也很高兴的看到,英国贵族都开始面对现实,认识到这个女人的结婚对象他们本国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王后逝世的那天,在威斯敏斯特和伦敦的例行宣告之后,枢密院决定由大法官、海军大臣(林肯伯爵爱德华·克林顿)、什鲁斯伯里伯爵、彭布罗克伯爵,德比伯爵以及威廉·霍华德面见新女王,举行例行仪式,其他人都要留下来,但是他们人人都想去当第一个报喜的。我派了达森维尔去为我不能前往而向新女王致歉,因为我等在此处也是遵循了她的命令。她派人说她很抱歉,因为悲痛过度而不能接见他,因此他和枢密院打交道,不过他所讲的比我委派他传达的还要多,这是他的严重错误。但这一切都是出于他对王后去世的哀痛,也是为了表示对新女王登基的祝贺。枢密院以礼貌和亲切的态度给了他回话。他说威廉·霍华德给他的消息对陛下您有很大的价值。威廉·霍华德本人被任命为宫务大臣;罗伯特勋爵,已故诺森伯兰公爵的儿子,是骑兵总监,他的兄弟安布罗斯勋爵接替索思韦尔,担任炮兵总监。她把宫廷财务总监的位子给了她的前司库(托马斯·帕里爵士),陛下您曾在汉普顿宫见过的一个胖子,当时他是塞西尔的秘书。我已经获悉那些已经在她的枢密院宣誓就职的成员,大法官、彭布罗克伯爵、德比伯爵、什鲁斯伯里伯爵、海军大臣克林顿、贝德福德伯爵,威廉·霍华德、佩吉特,她的前财务,现在的司库塞西尔已经被她任命为财务总监和国务秘书。其他的职位我就不清楚了。我们的王后去世那天议会解散了,根据法律,如果要重新召集,必须在四十天以后。阿伦德尔伯爵和他的同事们(原注:阿伦德尔伯爵、伊利主教和沃顿博士当时被派往塞尔康参与和谈,西班牙代表有奥兰治亲王、鲁伊·戈麦斯和阿拉斯主教,法国方面是蒙莫朗西统帅、圣安德烈元帅和国务秘书罗贝斯皮纳)组成弗兰德斯事务委员会也已经届满,有必要给他们发新的授权书。据说女王本周会来这里,在此之前也无事可做,即使是给阿拉贡摄政唐·阿隆索·德·科尔多瓦,或者其他西班牙来的什么人发一份护照都办不到。王后一去世他们就关闭了港口,随着王位和官员们的更迭,一切都在喧嚣和混乱之中,好像当爹的都不认识自己的孩子了。

虽然没有谁下达指示,陛下您在这里的仆役和侍从已经觉得自己都被遣散了。我不知怎么做为好,是默许他们离开,只支付那些我们需要的人的薪水,还是完全予以遣散。我觉得最好是默认,只雇佣我们想要的人和一些新人。我等待指示。如果女王没有要求我提供一份您雇佣的人的名单,或者谈及此事,我想我们最好也别挑起话头,因为如果她发话说我们不应该私下雇佣任何人,而事后发现我们雇了,她自然会觉得被冒犯了。我再次提醒陛下,与沃顿博士建立良好关系,并给他提供一笔津贴,或者把他介绍给我,在这里支付津贴,是非常明智的,因为他将权势熏天,我听说,他会成为坎特伯雷大主教(原注:实际上他被任命为坎特伯雷和约克两大主教座堂的主任牧师),不过我无法确定。

我越思量这桩差事,我就越确信未来一切取决于这个女人选择的丈夫。如果是个合适的人选,宗教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这个王国也会和陛下继续友好,否则诸事都会糟糕。如果他决定在国外寻找丈夫,她将立即瞩目于陛下,虽然有些人觉得她肯定会选斐迪南大公。这些只是我的猜想,不能确定。希望陛下能原谅我信中的慌乱和语无伦次,因为事情发展至此,任何事情都很难明朗,如果我把她和他们的意见全写下来,这信也就没个头了。说实话,用剑征服这个国家比用甜言蜜语拉拢它合适的多,因为现在这里没有金钱,没有士兵,没有领袖,没有军队,而其他生活必须的物产却是极其丰富。

我们王后的遗体一直被放在她卧室外的那个房间,等待下葬,整个房子也料理的和原来一样。

王后驾崩那天的晚上,红衣主教(雷吉纳尔德·波勒)也去世了。他非常虚弱,而且高烧不退,他的仆人又不小心把王后的死讯透露给了他,他深受打击,更加速了死亡。他去世两天后,女王派拉特兰伯爵、斯洛格莫顿和彼得·卡鲁的一个叔叔去扣押并请算他的财产,因为据说他家中堆金积玉,如果他真做过大家传说的那些事儿,那他的确应该富甲一方。我还不能确信无疑。承蒙上帝的仁慈,他被带走了,不过虽然我以前不是这样认为,但根据人们告知我的情报,我如今觉得失去他对陛下您并没有多么大的损失。

这里有人胡说八道什么前女王把巨额的金钱都给了陛下,我到英国以来转走了二十万杜卡特之巨。他们说是因为陛下您,这个国家才会如此贫穷,加莱才会沦陷,还有正是因为您长期不来看望王后,她才会因悲哀而死。我感到悲哀的是,陛下您曾经对宫务大臣黑斯廷斯这个下流胚青睐有加,因为他正是传播这些玩意儿的始作俑者,是我国最恶劣的敌人。财务总监和伯克萨尔对我倒是很尊重,但他们都对陛下有点忘恩负义,好像他们从来没从陛下手里拿过钱一样。固然他们心有不安,不知未来自己会如何,但他们如此轻浮健忘,使我们无法须臾间对他们的立场做出判断。人们比以往更加恣意放纵,异端分子认为他们能迫害天主教徒了,但这方面还没什么大动静,王后去世前的礼拜日,在圣保罗大教堂布道的牧师还让大家为教皇(保罗四世)祈祷。他们也看到新女王出席了弥撒。这些人试图四处散布,说陛下您未来对这里不会有什么影响力,就像您和前女王结婚前一样,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们希望女王别拿我当一回事。她很在乎人们的看法想法,因此对待外国人是很轻慢。出于这个原因,以及看到她和他们都还没有什么大动作,我决定保持低调行事,直到尘埃落定,我倒要看看是谁领这个头。目前为止,一切都还不确定,每个人说话都不切实际,只是基于内心愿望;我很惊讶他们还没把我逼疯。事情的关键(正如我前面所说)就是她对丈夫的选择,我们必须用钱上下打点,确保人选一定是陛下。

他们告诉我,王后的遗愿是安葬在温莎或者威斯敏斯特,她的母亲,凯瑟琳王后,会葬在一起。他们还没有决定究竟是哪里,但新女王希望一切都能完成的庄严体面。

——伦敦,1558年11月21日

译者评论:第一封信的信息量还比较大,玛丽女王的死预示着西英两国关系进入了一个前途叵测的新阶段,开启此后几十年菲利佩二世和伊丽莎白一世诡谲叵测的明争暗斗。
从信里可以看出,玛丽女王临时前,英国一大批新教激进派已经准备反攻倒算,费里亚长期在英国,本人还娶了玛丽女王一个信仰天主教的侍女,可以算英国问题专家了,但他和他的主子一样不理解新教的吸引力何在,这种盲目将会导致西班牙后来在尼德兰遇上大麻烦。当然对加尔文主义的无知在当时的杰出统治者和政治家中并不罕见,凯瑟琳·美蒂奇、阿尔法公爵等人皆是如此。
费里亚也和当时所有人一样,认为新女王肯定会在执政之初就寻求联姻,非此无以自保。而英国的确面临着法国亨利二世咄咄逼人的威胁,因此新女王的最初执政班子里有相当的亲西班牙派,尤其海军大臣克林顿是在圣昆廷战役里和西班牙并肩作战,刚刚归来复职。英国人则多想置身大陆纷争之外,信中提到的萨伏伊公爵伊曼纽尔·菲利贝尔托也是圣昆廷的战友,此时正在尼德兰当总督,的确如英国人所想,此后他将陆续与法国和瑞士长期作战。阿伦德尔伯爵参与的谈判自然就是《卡托-康布雷奇合约》的前奏,在这里能看到一个有趣的组合,西班牙代表奥兰治亲王和埃博利亲王鲁伊·戈麦斯,日后尼德兰造反的头目和西班牙宫廷内“和平党”的领袖,大致就是此时两人开始意气相投。
费里亚雇人的请示揭示出当时大使普遍从事的某些见不得光的使命,日后里多菲、巴平顿等各种阴谋当然也少不了他们。他“拉拢不如征服”的战略主张倒是一针见血,遗憾的是菲利佩二世有法国、土耳其以及后来的尼德兰等太多敌人要对付,放任,甚至帮助了伊丽莎白一世渡过危险期并越加坐大。大使的另一大职责是给该国臣僚发津贴以图在宫廷获得有利于本国的决策,从信里可以看出,除了亲西班牙派,塞西尔等伊丽莎白的心腹重臣也是从西班牙手里拿过钱的,不过就连奥斯曼土耳其的大维齐尔都不拒绝菲利佩二世的补贴,这也没什么奇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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