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瞌药,自打脸,随时晕倒,但我是个好网红。”

就算今天,孟德尔定律、染色体遗传理论、激素和神经刺激机制联合起来证明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精神分析治疗法基本无效,也没人能否定弗洛伊德是个好网红。作为一个犹太羊毛商人八个子女中的长子,他从维也纳医院脑解剖和病理研究的医师化身为意见领袖型的网红现象,在一战后红遍了世界,更以不可思议的热度持续红到今天 ,绝对是“做梦也想变红”届的标杆人物。

仔细研究弗洛伊德的成名之路就会发现,一个经久不衰的网红养成,必须具备几大素质:

一、要有扎实的文案功底

好的内容营销离不开好的写作,当文字发布出去面对读者时,它就成为了你的化身。从文字背后浮现出的作者,可能睿智有趣、可能无知乏味、可能卑恭谨慎、可能傲慢炫耀——甚至混乱无聊,无论怎样都逃脱不了聪明读者的开卷审视。《众媒时代,我们该如何做内容》的作者安.汉德利在一开始就强调:在内容为王的自媒体写作时代,“写作技能的提升并非锦上添花,而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弗洛伊德把这件“必须要做的事情”几乎做到了极致——他有非凡的文学才能,是公认的德语散文大师。1930年,其著作《文明及其不满Civilization and Its Discontents(又译:文明及其缺陷)》获得了歌德奖(Goethepreis der Stadt Frankfurt),这是一项以德国文学泰斗约翰·沃尔夫冈·歌德命名的德国文学奖,象征着极高荣誉。瑞典导演英格玛·伯格曼(Ingmar Bergman 1976)、法国社会学家雷蒙·阿隆(Raymond Aron 1979), 以色列作家阿莫斯.奥兹(Amos Oz 2005)都曾获此殊荣,而心理学界获得这枚奖章的独弗洛伊德一人。

弗洛伊德为何能摘此桂冠?简要来说,他具有一个顶尖文案的综合素质。

弗洛伊德的文章思维清晰敏锐,富有想象力的思考、精细的分析、循回递进的推断、层层深入揭示出人类心灵的底层,加上弗洛伊德特有的鲜活幽默感和犀利语言,让读者手不释卷,跨界大师的博学更使他的作品具有很强的可读性。文学、历史、医学、哲学、宗教等材料信手拈来,精通的古典文学与希腊神话往往现身著作中,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从希腊神话中得出的“俄狄浦斯情结”。

以上种种的糅合,使得弗洛伊德的作品成为有相当高文学品质的魅力之作,因此在战后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中备受推崇。他优美的德语很适合被翻译推广,并且还非常高产,以致于将现有的弗洛伊德作品翻译成英文在20世纪初期甚至成为一个产业。

二、要坚持不懈地追热点

为什么如今的自媒体乐此不疲地追逐着热点,哪怕飞蛾扑火般地话题撞车,也要将临时赶制或提前备好的通稿争分夺秒发送?因为人人都知道热点的背后是大量等待解释以及寻找出口的受众,有价值的社会热点背后就是亟待挖掘的社会文化问题,占据了热点话题的走向,就占据了十万加的阅读流量。

而100年前的弗洛伊德早已深知时事的价值,早期他对于可卡因的推崇和对于妇女“歇斯底里”症的精神治疗都饱受关注,不过其真正的曝光机会还是在一战后。大批在堑壕中饱受战争压力折磨的精神紊乱病例出现,平日屡建战功的士兵突然间精神崩溃,被通俗称为“弹震症”(shell-shock)。

在药物、恐吓、电击等方法疗效甚微时,弗洛伊德看到了一个好机会。他大力发声,提出发病的根源不是来自战壕炮弹的物理震荡伤害,而是精神上压力带来的恐惧。而随着战争的持续,传统治疗此类病人的药物、电击剂量越来越大,病人不堪折磨甚至选择自杀的惨剧时有发生。在病人亲属的压力下奥地利政府成立了一个调查委员会,弗洛伊德前期的积极活动为他赢得了在该委员会的重要一席之地,从此得到了世界性名声。

一战后欧洲普遍陷入悲观情绪,欧洲自杀风波余波未平时,弗洛伊德的《超越快乐原则》(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一书又及时出版。不同于人类“趋利避害”本能的设定,弗洛伊德在该书中提出了“死亡本能”的概念,为那些一心寻求解脱的人提出了“一种强烈解脱生命纽带的深层次期望”的解释,很快被人们通俗化为“死亡愿望”。

再比如说,1920年前后在欧洲受过教育的一代人中,对于宗教信仰的热情急剧衰退,与此同时对于宗教本质及作用的质疑也在不断攀升。宗教分析也是弗洛伊德的强项,这个热点也是绝对不能错过的。有几年时间弗洛伊德都在专心剖析宗教,把宗教看作是纯粹的人类构想。很快一本名叫《一种幻想的未来》问世,在这本书中弗洛伊德探讨了宗教的实质及其发展,言语犀利地指出

“宗教是一种幻想,是人类必须摆脱的一种强迫性神经病阶段。”
“有相当数量的普通人,试图通过妄想改造现实,来保护自己免遭痛苦。人类的宗教必须归类为这种大规模的群体错觉。任何一个拥有错觉的人都认识不到这一点。”

这样亦步亦趋的热点追踪,弗洛伊德以稳扎稳打的姿势,不断围绕着热点话题对自己的理论进行拓宽和挖掘,群众关注什么,弗洛伊德就写什么;他提出的观点很多在今天看来也是惊世骇俗,却往往直击某一群体(主要是知识份子和艺术家)的胃口,也由此一直站在话题的风口浪尖。

三、要制造现象级作品/不一样的内容生产者

热点谁都会去追,为什么有的人是流量杀手有的人可以十万加?趋之若鹜的人云亦云当然是死路一条,能一鸣惊人的同时又把话说到别人心坎上才会红。

不一样的观点当然是首要的,否则就只能当炮灰。比如说在探寻精神病病源方面,弗洛伊德就抛弃了当时占主流的生理病因说,而选择了少数人接受的心理病因说,并且在此基础上独创立了心理分析学说(Psychoanalysis,又译精神分析),认为精神病起源于心理内部动机的冲突。

其次要能创造“吸睛”的标题,对于弗洛伊德来说,创造一种令读者耳目一新的名词是保持神秘和新鲜感的最好办法:“潜意识”、“俄狄浦斯”、“幼儿性欲”、“自卑情结”、“毁灭情节”、“自我、本我、超我”“弗洛伊德失语”等等不但名噪一时,即使在今天第一次听到的人也会虎躯一震、为之动容。

最后是要挖掘读者的潜在需求。维多利亚时代的对于性的抑制在战争过后开始出现松动迹象,关于性的讨论终于可以登上大雅之堂,弗洛伊德抢先一步,并且一步到位地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让相关领域的其他学者“无路可走”——《性学三论》、《爱情心理学》、《文明的性道德与现代人的神经症》这三部作品构建了弗洛伊德“泛性论”的核心,于是大家尴尬地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佛洛伊德的“性”来解释。

就这样弗洛伊德让自己的理论覆盖了人类经验和活动的领域,并且不断扩展;另一方面,每当一种新的证据出现能驳倒弗洛伊德的理论时,他就修改自己的理论,也因此被吐槽该理论系统是一套还在形成期的宗教理论(大雾)。

四、要有网红意见领袖的迷之自信——“不相信我,就是你有病”

1919年,爱因斯坦相对论的被证实撼动了人类对于世界的认识,一时间战后的世界看起来再也没有什么绝对的东西,相对论和相对主义被混为一谈——不过持这样观点的人里可没有弗洛伊德。

在这位心理学大师的脑中,自己的观点是绝对、绝对不容置疑的。

如果胆敢质疑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会被怎样呢?

会气昏古去喔~

弗洛伊德本来跟关门弟子荣格关系好得不行,但是走得太近以后难免有间隙,渐渐地荣格开始偏离佛洛伊德理论,这让佛洛伊德气得,当面,昏过去,两次。一次是两人同被邀请到美国麻省伍斯特市的克拉克大学演讲,演讲旅行中有一次荣格谈到了一则德国北部发现古尸新闻,兴致盎然滔滔不绝。一旁的弗洛伊德想打断他的话,试了几次荣格都没理会他。结果,佛洛伊德突然就当场晕倒了(喂心机boy不带你这么抢镜的啊)。第二次晕倒是在1912年慕尼黑大会上,同样是在荣格面前。在大家谈论一神教创始人阿曼诺菲斯时的仇父情结荣格发言时,又是弗洛伊德,软绵绵地以晕倒来表示自己的不同见解。

在弗洛伊德如日中天,所著所言都被新一代中产阶级和艺术家们奉为圣经的时候,心理学届有个名叫哈夫洛克.埃利斯的耿直boy瞎说了句大实话:

“弗洛伊德不是一个科学家,而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伟大两个字完全就是一种修饰性的讽刺,这简直像在说郭德纲不是一个相声演员,而是一个热心肠的时尚卖家秀一样让人难堪。其实在此之前就有人发现:精神分析法有点类似于催眠术和颅相学,东一点西一点的看似真理的碎片漂浮着,但整个理论是错的,或者说根本无法验证。这一点经过80多年的实践,已经被广泛接受。

但当时的弗洛伊德异常愤怒,如果有微博,一定毫不犹豫地把这小子挂出来并称其为“异教徒”,并且最可怕的是弗洛伊德开始将哈夫洛克.埃利斯这样的持异见者视为精神上的不稳定,需要到弗洛伊德这里来看病!在跟荣格关系破裂前的往来通信中,谈到哈夫洛克.埃利斯这个异见者时,弗洛伊德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情,一本正经地说:

“我的倾向是,对待那些表现出抵抗的同行,完全就像对待那些处在相同情景中的病人。”

弗洛伊德在行医和心理学研究的道路上不断有这种趋势,就是把那些和自己意见相冲突而争执或者质疑的人视作精神上的不稳定,需要采取强制治疗。这是一种非常冷血且糟糕的意识形态救世主姿态,几近迫害的一种。好在此时的奥地利除了丈夫对于妻子“歇斯底里”症的宣判,同性非亲属之间还是很难把对方送进精神病院,弗洛伊德也只能过个嘴瘾癔想一下而已。

然而偏执也好、投机取巧或是作秀也好,对于这个50岁的先知来说,长期的冷板凳时代终于结束,轮到他上场了。这一次的观众是战后的新一代知识分子与艺术家,他们被其变化多端又无处不在的理论搞得头晕目眩。一些精英突然觉得,他们一直以来就是弗洛伊德的信徒却并不知道这一点。直到今天,潜意识、童年对于性格的影响、恋母情结、力比多这些词语还渗透在我们的思维里,在广告、艺术、生活中无处不在,这种影响力才是真正的一代“网红”。

本文由作者艾栗斯首发于今日头条签约号“IN学院”,转载请联系作者@艾栗斯或公众号“艾栗斯”👇,谢绝非授权转载。

不自由撰稿人,不好玩的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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