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费里亚伯爵(驻英国大使)致国王(菲利佩二世)

6号当天我请阿奎拉主教代写了封信。后来我与宫廷财政主管(最近刚刚接替了托马斯•切尼斯爵士的托马斯•帕里爵士)进行了一番关于宗教事务和女王及英国对陛下所负之义务的长谈,虽然他不是一个理想中的优秀天主教徒,但也可算是女王的近臣中最通情达理的一个了。女王知道那天他要去圣詹姆斯公园找我谈事,就告诉他让我和他一起改去刑场附近更高处的另一所公园,这样彭布罗克伯爵和其他一些在圣詹姆斯公园散步的先生就不会撞见我们了。在女王或财政主管看得到的地方,伯爵和其他散步的人会不敢同我讲话。我看这正好显示出他们有多么多疑和猜忌。谈话中我的意思主要就是向他警告,如果女王和他们改变了信仰,将会招致毁灭。这里我没有提及陛下。而财政主管在会谈一开头就向我保证,女王没有谋求教会首脑头衔的意思。一周之后我去见女王,请求她为陛下的臣民在英国遭受的不法侵害给予补偿。那天,一大群以从佛兰德斯贩运货物谋生的船员来找我,控诉说在格雷夫森德和这里之间的海域,他们中的许多人都遭到抢劫并被杀害了,有人强行登船抢走了货物。我发现,她对昨天在议会讨论的议题态度十分坚决,塞西尔和副宫务大臣诺利斯以及他们的追随者为实现自己的目的,设法让它通过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因为她的异端的身份,她不能和陛下结婚。我听到她这句话,感到万分惊讶,我请她告诉我,是什麽导致她的说辞相较于我上次和她讨论这个话题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但她没有明说。

这里的异端和恶徒们正小心翼翼的清除通向他们邪恶目标道路上的每一块绊脚石,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说服她相信,陛下您希望联姻纯粹是出于宗教目的,所以她不断向我表明,她信仰异端,因此不能嫁给陛下。她当时既焦虑又兴奋,坚定的要恢复他父亲留下的宗教遗产,最后我只能说,我没有考虑到她是异端,也没法相信她会容忍议会正讨论的那些事,因为如果她改变信仰,她就会毁了自己,为了这世上的所有王国的利益,陛下您绝不会背离与罗马教会的联盟。她接着我的话说,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这样做。我不想太一本正经,就说道,男人为了女人所付出的,比为其他一切的都要多。她说,她不会使用教会首脑的头衔,但是教皇每年从这个国家拿走了太多的钱,主教们也尽是些懒惰的懦夫,她必须终结这一状况。我回答说,她听信的那些传道士才是懦夫,这么多从德国来的无赖堂而皇之的走上讲坛,在她和信众面前大肆宣扬歪理邪说,全是不值一听的无稽之谈,这有损于她的荣誉,才是大丑闻。在我们谈了半个小时之后,诺利斯进来打断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这倒是个没见过的新情况,我估计是那些奸邪之徒安排好的,因为没有什么比我和女王谈话更让他们恼怒的了。我说,她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伊丽莎白女王了,我对我所听到的非常不满,如果她按她说的那么做,她就注定会完蛋,撂下这些话我就告辞了。这是周二晚上的发生的事,第二天因为女王不舒服,宫里没有布道;我觉得她的健康状况的确不是很好。宫廷财政主管(虽然他深得女王宠信)其人一点都不靠谱,也不是个好天主教徒,但如我所言,他已经表现得比其他人都强了。

塞西尔很聪明,但是为人狡猾又信仰异端,还指使女王刁难财政主管,因为他们毫无交情可言,而我也尽我所能的加剧他们的紧张关系。这就是我此前的经历。自那以后,异端们一直试图推动他们此前的提案,15号星期三他们推出一套折中方案,本质上和议会刚开幕时他们提出的是一回事,只有手段稍缓和些。只要女王愿意,她就可以采用至尊头衔,教皇的权威则在任何场合都被废止了。所有从女王那里接受了公职和采邑的人都要宣誓遵守,如果拒绝就会被剥夺。同样如果不宣誓,所有神职人员,大学毕业生和学者都会失去他们拥有的权利、职位和收入。除了什鲁斯伯里伯爵、蒙塔古勋爵,列位主教和威斯敏斯特修道院院长,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我估计有些贵族当时缺席了,不过我会去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态度,让陛下知道。苏塞克斯伯爵一直以他们之中最大的捣乱分子而闻名,正如我预料的一样,他也从没有诓骗过我。佩吉特患了严重的三日疟,病得很厉害,没有出过家门。

议会通过这项决议的同一天,女王收到了康布雷奇城堡的和谈初步达成协议的消息。但至于英国的事务,她会不顾陛下您给予她的一切好处,对您忘恩负义,请相信我,她将和法国人私下协商苏格兰的纠纷,不会执着于加莱问题。陛下一定有印象,自从开始协商,我就一直是这个观点。对英国人不能抱什么指望。苏格兰摄政太后(玛丽•德•吉斯)的一个秘书到了这里,据说此人从身心两方面都控制着太后。他去年来过一回,这次他们史无前例的允许他转道前往法国。一周以前签署了两个月的停战协定。陛下您知道,议会通过的决议如果没有君主的批准是无效的,有人告诉我,本周女王可能就会签署他们通过的那份可恶的法令(1559年统一法案)。几天以来,她一直让我暂缓给陛下写信,因为她还没有批准任何文件,虽然恐怕起不到什么效果了,但我还是计划明后天再去和她谈谈,病人还没停止呼吸的时候,所有治疗手段都值得尝试,尽管现在这个情形或许可以宣告死亡了。天主教徒们都说,陛下一定要来帮助他们,他们和异端都在注意我的一举一动,看到贝拉斯科博士和其他西班牙来的人要乘坐三艘属于大使馆的船离开,他们很快就在伦敦传说,我已经和主教去罗马了。他们特别害怕,一旦改宗,陛下就会抛弃他们,我觉得这使他们很踌躇。整个国家的情形正像阿奎拉主教会向陛下说明的那样,变化也只是充分证实了我的观点,以目前改革进展的速度,现在的状况也维持不了多久。

曾在先皇陛下处担任大使的梅森(约翰•梅森爵士,原英国驻查理五世皇帝宫廷的大使,伊丽莎白的枢密院成员之一)在主教出发后两天也走了,女王告诉我,他要去康布雷奇见谈判代表,有些要点比起写信,还是当面解释清楚比较稳妥。

这里所有的主教都决心为了信仰而献身,陛下您若看到他们有多么的矢志不渝,都会感到惊奇。如果我能支配陛下授予我的权力和金钱,我宁愿把钱给他们,而不是补贴给那帮出卖了上帝和国家荣誉的背信者。我相信未来神圣信仰不至坠落,天主教徒毕竟在人数上多了三分之二,但我希望拨乱反正的事业能由陛下之手完成,上帝绝不应该被寄托给敌人。

我谦卑的恳求陛下原谅我的离题万里,只是我对这里发生的事请感到非常难过,忍不住要唠叨我的见闻。这里来了三四个从日内瓦来的西班牙人,满嘴都是荒诞不经的教义。在佛兰德斯海岸,最好采取一些防范措施,阻止这种恶劣的流氓登陆,反正这几个西班牙异端分子正为他们的平安到来而大肆庆祝。已经抵达的人说,日内瓦还有四十多个西班牙人和一个安特卫普人,预计也会过来。我和胡安•德•比拉加西亚修士、贝拉斯科博士一致决定要设法抓住他们,究明他们的罪孽,把他们扔进河里。我会做得既麻利又隐秘,不会给女王和她的人留下把柄。

我还听说,佩德罗•马丁(即彼得•马蒂尔•韦尔米利,意大利宗教改革家。索尔兹伯里主教朱厄尔一个月后曾给彼得•马蒂尔写信提到女王想请他返回英国【见于苏黎世档案馆】,但马蒂尔没有接受邀请,他认为自己的首要职责在苏黎世)、贝尔纳迪诺•德•锡耶纳修士(应该指贝尔纳迪诺•奥齐诺,意大利改革派教士,曾在1549年陪同彼得•马蒂尔来英国避难)和加尔文(加尔文被邀请的可能性很低,因为伊丽莎白当时对归于他名下的一本反对女人执政的小册子非常愤怒,但实际是诺克斯为反对玛丽•德•吉斯所写。【见于加尔文致塞西尔的信,伯尔尼档案馆】)将要到来的消息已经被证实。

我请求陛下尽快写信给我,针对这一状况采取措施。加尔文是个法国人,异端分子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伦敦,1559年3月19日

19. 国王致费里亚伯爵

通过你的信和阿奎拉主教,我知道了女王对联姻的决定,我曾寄予的厚望,公共福利的迫切需求,使我不能不遗憾此事没有顺利成功,但是,既然女王觉得联姻没有必要,只要维持良好友谊我们就能实现同样的目标,我表示同意,事情也应该如此。我建议你把我的意见转达给女王,同时,再次说明我愿意为她的王国的善政而进行各种援助和合作,并向她保证我将继续维护两国迄今为止的良好关系和兄弟情谊。除此之外,如果有必要,在她的婚姻问题上,我可以向她提供任何帮助,满怀着一直对她抱有的善意。

——布鲁塞尔,1559年3月23日

译者评论:读费里亚的这封信,一股身处历史变革关头,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油然而生。费里亚由于伊丽莎白宗教立场的明显改变,无法再为两国关系粉饰太平,和女王终于撕破了脸。而加尔文的大本营日内瓦来人表明,西班牙今后不单要面对德意志来的路德派,还要对付战斗意志更加旺盛激进的加尔文派,这些人在英国和尼德兰的兴风作浪是菲利佩二世今后几十年的梦魇。费里亚的情报网令人惊异的高效,一个月以后索尔兹伯里主教朱厄尔才会写信邀请他原来在牛津的老师韦尔米利,他现在就听到了风声,而且他还有把握在伦敦秘密抓人杀人不被知道。和伊丽莎白闹翻之后,西班牙大使馆就会成为各种暗杀、政变阴谋的基地。
由于当时的通讯条件造成的延迟,菲利佩二世的信针对的还是二月份阿奎拉主教的备忘录,还不知道伦敦那边谈崩了。国王的漂亮话给人明显感觉,被拒绝联姻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在当时而言,西班牙人的通讯效率已经是全世界之冠,很多国家甚至不顾保密需要,让西班牙使馆的信使顺带寄送信件,不过这也意味着极其高昂的开支,我们看到的每一封信,都有着上百杜卡特的成本,维持一个信使的花费比一个战舰舰长或大学教授的年薪高得多,现在菲利佩执政之初,他的特快信使每月都要花掉3000杜卡特,相当于一个步兵团的工资,到执政末期这个数字还会翻三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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