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一部电影了,人美、画面美、构图美、光影美、故事美。用十九世纪湖畔派的诗意,勾勒二战时期的一件小事。

是啊,和敦刻尔克大撤退相比,两个人失而复得的爱情算什么,家族之间的心机恩怨算什么,大反转的结局又算什么。哪个作家有心情顾上这些啊,除非他是事件的当事人,并且耿耿于怀。

影片是07年的,即使没有看过的观众,可能也在一些零零散散的文章中得知了一些琐琐碎碎的细节,或无意中看到过剧照。

那一年,詹一美正是盛世美颜,明眸善睐,

凯拉奈特利也正当年华盛放,光彩照人,

相比之下,卷福的马脸略显猥琐了。

这部电影是,《赎罪》。一场没有张扬的命案,一段毁在熊孩子手上的青春,到底有没有救赎,见仁见智吧。我是觉得没有的。

熊孩子才是第一主角,没有她就没有以后的事故,也不会有这个故事。十三岁的中产少女,有文学天赋,想象力丰富,编写爱情喜剧很是拿手,其实却并不懂得爱情。

她偷偷观察到姐姐(凯拉奈特莉)和仆人之子(詹一美)之间的暧昧,看到他写的调情的信。但她不觉得是浪漫而觉得是色情。后来她目击表姐(是表姐,不是姐姐)别人强奸后,一口咬定詹一美就是凶手。

除了奈特莉和自己的妈妈,没有人相信他,仆人的儿子嘛,虽然多读了一点点书,那也还是下等人,当然会做下流事。

二战爆发后,监狱里的詹一美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坐牢,要么上战场。都不是自由的,但后者至少能重返光明世界。在去法国战场之前,他遇到了奈特莉,她在做护士为军队服务。她仍然爱他。他许诺:“我找到你,爱你,要和你结婚,正大光明的活着。”带着这个希望,他去了法国,她在英国等待。

就像《白桦林》歌词里所唱: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远东的战场背景是白桦林,在《赎罪》中的欧洲战场,导演让男主角独自穿行在一片盛放的罂粟花海中。在英联邦国家,罂粟花象征阵亡的战士。

每年的11月11日,就是英国的阵亡将士纪念日,伦敦塔下都会有人造罂粟花海,女王每年都会在伦敦市中心的阵亡将士纪念碑前献上第一个罂粟花环,衣服上也别着罂粟花胸花。这一天也称为罂粟日(PoppyDay)。

这个传统源自一战英法对战德国时期,加拿大军医约翰•麦克雷写的怀念死去战友的诗歌《佛兰德斯原野》:“在佛兰德斯原野 / 成排十字架中间罂粟花怒放 / 那是我们倒下的地方……请不要把我们遗忘 / 否则我们将难以安息长眠 / 虽然在佛兰德斯原野 / 罂粟花丰茂生长……

《赎罪》中的这一幅画面,是在暗示,詹一美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见证者、也是牺牲者。

影片中,他和战友三人从主战场穿越密林前往敦刻尔克,在路上,他看到成片的女学生尸体,她们穿着教会学校的制服,像对上帝无声的控诉。

他们来到敦刻尔克海岸,这里导演使用了五分钟的长镜头,通过这三名新来者的眼睛,呈现出大撤退前的情形:破败的游乐场,搁浅的伦敦号战船,等待被击毙的战马,漫天夕阳和满地乌压压地前途未卜士气消沉的士兵。这不仅是敦刻尔克大撤退前的写实,也是对主人公命运的暗示,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和诺兰《敦刻尔克》镜头下的秩序感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他在酒吧的放映室看到电影中的男女主角久别重逢深情相拥,而他站在荧幕前,病躯背着沉重的行囊,

衣服内兜里藏着她写的信,还有一个等待兑现的承诺。

不管是男主角还是英国,这时的情况都很糟。和影片最开始的田园风光、郎情妹意形成强烈对比。

那时候,她一手揽着花瓶中的鲜花,一手夹烟,而他是点烟的那个人;

她跳下水池,在荷花根茎的缠绕中寻找花瓶碎片,

出水后全身湿透;

她穿着绿绸礼服,在图书馆和他幽会……

她怎么看都像是油画中的美人,他们之间微妙的情绪怎么看都像是一首精微的小诗。

然而,先是熊孩子的一句谣言,毁掉他们的初恋,然后是一场席卷世界的大战,毁掉他们的重逢。

那个熊孩子还在继续讲故事,她说她五年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赎罪;她说她参加了被强奸的那位表姐的婚礼,新郎正是当年的强奸犯,所以她不能控诉他;她说姐姐和詹一美渡尽劫波后终于生活在一次,她去道歉,但他们没有原谅她…

小姑娘真的很会讲故事,她长大后成为作家,她写下这些事,她知道读者想要看到破镜重圆的美好结局。

其实,在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喜欢詹一美,不过詹一美却叫她“stupid child”。而真正的故事结局也和她书中写的完全不一样。书中的完美的结局只是她赎罪的一种方式。

真相是:

他,未能从敦刻尔克回来,大撤退的前一晚(1940年6月1日)死于败血症,临终前手里一直拿着他们的信件。同年9月,奈特莉死于一次地铁车站爆炸中。

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假的,人可以光明正大活着是假的,只有战火是真的,死亡是真的。世界上最美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撕成碎片,让你觉得这真是一首优美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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