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阿奎拉主教致国王

六天前,我收到了陛下12月24日的信,附着另一封给女王的信,我立即转交给了她,因为我身体不适,这样可以让她把回信交给她派到您那儿,正好即将出发的使者带去,如果她愿意的话。按照陛下的指示,我再次告诫她,执意单身有多么不可取,会对她国家的安定造成多么大的威胁。看到陛下您强烈的愿望,我然后又向她说明了与大公联姻的好处。她回答说,她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向我证明,现在她并不适合走入婚姻,但她不结婚的理由其实只是因为她不想改变自己的地位,她不知道她这个心理状态会持续多久,但她很确定,在见到她未来丈夫的面之前,她是决不会产生什么结婚的念头的,这样我们就又被带回了陛下您信的最后所谈到的旧有立场。然而我们知道,皇帝在她表态愿意联姻以前,不会把儿子派出去,除了劝她重新考虑此事对她的裨益再做决定之外,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我提醒她说,我从来没有以陛下的名义向她保证大公访英,既没有官方访问,也不确定一定会来,这一点她也承认的确如此。我对她的回答表示不满,说皇帝既然同意直到她看到并中意大公本人之前,不给她提什么条件,我觉得她就没什么借口可找,而她再次回答说,没什么事情能让她愿意甚至考虑结婚;只有她未来的如意郎君深深打动她,促使她改变现在的心意,她才会结婚,否则就不要想着她终归总会结婚,对她抱什么指望。如果皇帝觉得在她表态以前,不适合把儿子派来,以她的立场,在看到她会爱上的那个人之前,她也不会做任何声明。尽管如此,她还是说会考虑这件事,同时让我在她进内室的时候原地候命,在里面她和塞西尔一起呆了一个钟头。等她出来,她再次重复了已经说过的话,试图说服我相信,无论如何,大公如果能来访问,应该不会徒劳无功。见此情形,除了像陛下在信中所说的那样把决断留给皇帝,保留一丝希望以外,我看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因此我只说我会把她的回复通知陛下就告辞了。我与赫尔芬施泰因伯爵谈论起此事,他倒是很高兴,如实向他的主人转述。他仍然觉得大公会来, 因为他觉得,只要大公来了,就会收服大量人心,到时候无论女王喜不喜欢他都得和他结婚了。他说,他收到了巴伐利亚公爵的信,公爵也认为大公应该来,公爵还向皇帝提出要陪同大公访问,并未此行赞助100000克朗。在10月15日我给陛下的信中,虽然那时我们还不清楚女王的决定,我曾指出她行事有异,如今,每一天我都更加确信,她的意图纯粹是想让陛下您和法国卷入纷争。我斗胆一言,要维护我们的事业,逼迫女王同意联姻,只有让她怀疑您不会再和她维持友谊,甚至应该让她陷于惊惧惶恐之中。我敢这样写,是因为我觉得即使会被批评为轻率,我们的职责也要求我必须知无不言,然后严格遵守并执行我们得到的指令。在职业生涯中,我一直努力保持这样的作风,我想无论女王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挑不出一句话,能说我违背陛下的意志,曲意迎奉于她,而实际情况有时候恰恰相反,我不能不仗义执言,对她的言行表达不满。我对宗教信仰和陛下的事业的热忱让我永远不会违背陛下的命令,因为我知道您总能给予我对两者都最为合适的指令,但为了陛下您当前的目标,我忍不住想谈一下如今得过且过的现状,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对事态放任自流更加有害了,而现在就是如此。这会产生非常糟糕的后果,除了会纵容这些英国人在公共事务上继续我行我素,还会使苏格兰的宗教问题恶化,现在英国与法国之间的关系必将无法维系。有2000个弗莱芒异端家庭迁居英国,从西班牙来的也都受到了欢迎,应该尽快对这种情况采取措施。鉴于这个国家资源有限,现状不稳,我认为办法并不难找,也不用太担心他们和陛下的敌人们联合起来。我敢于这样畅所欲言,是想向陛下表明我竭尽全力为上帝和陛下您效劳的强烈愿望,因此我乞求仁慈的陛下原谅我的冒失。女王的使团已经在普利茅斯登船出发。他们得到的指示是向陛下提出重新签署盟约,如果和他们问到宗教问题,他们就会敷衍塞责,像我以前写过的那样。他们在谈联姻问题的时候,会把延宕的责任全都推给皇帝,怪他没把儿子派来。总之,英国人觉得,如果他们能把法国人赶出不列颠岛,通过联姻或宗教联盟把(英国和苏格兰)王国联合起来,与陛下您的同盟关系就没有存续的必要;但如果做不到,他们就会通过这些谈判继续与陛下虚与委蛇,好在需要的时候利用您。这里的天主教徒不相信陛下会续订盟约,除非宗教能恢复旧观,我想,蒙塔古子爵会为此而做些力所能及的努力。科尔博士(圣保罗教堂的主任牧师,天主教徒)两天前派人对我说,如果陛下您抛弃他们,他们就会求助于法国人,甚至土耳其人,即使那样也好过继续忍受现在这帮异端。子爵被禁止私自来见我,但是他非常希望陛下您能私下接见他,他说,如果不是可以当面去向陛下致敬,向您汇报这里的情况,他宁愿掉脑袋也不会接受女王指派的任务。爱尔兰人告诉我,他们的会长已经赶往西班牙,之后,我立即把他打发走了,我不想在这儿对此卷入过深;不过即使走漏了风声,英国人也追究不到我头上,因为我没有说过什么可疑的话。我只是泛泛而谈的避免他求助与法国人,我估计他们会很乐意听他说话,因为那样可能有助于他们在苏格兰的事业。女王千方百计,坚持不懈的要将法国人赶出苏格兰,最近事情变得对法国人也很不利,埃尔伯夫侯爵的海军和陆地上的部队都损失惨重。步兵统领马尔蒂盖先生刚刚登陆,水手们就带着船和他的全部财产投靠了敌人。在一个英国港口,又有四艘船被扣留,其中两艘装载着小麦和大麦,一艘装载葡萄酒,还有一艘运载士兵,它们现在既不能去苏格兰,也不能返回法国。几天前,法国国王内廷侍从之一的拉马什在去苏格兰的路上途径这里。女王给他签发了一份通行证,但尽管如此,他在经过贝里克的时候,还是被苏格兰人逮捕了,这应该是伦敦的授意,因为是他们要求他在贝里克留一天的。法国大使去找女王抗议,她却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乔治•霍华德爵士(军械总监)被任命为骑兵统领,格雷勋爵担任诺福克公爵的参谋。据说,军队总数会超过1500名骑兵和15000名步兵,但是他们必须速战速决,因为就我所知,英国各处都无法供应充足的给养,超过一个月,他们就没法持续作战了。女王非常努力的筹措着资金,她在安特卫普的代理人筹集了200000杜卡特,这周已经送来一部分,剩下的近日也将抵达。

女王刚刚把一个叫特里梅因的英国人派往法国,他是个著名的异端分子,将在布列塔尼登岸。我知道,他来来往往是在为英国与法国的异端传递消息,他们彼此维持着高度紧密的互信。英国人调集了15艘以上的船只,在这里备战,要去防卫大陆那侧的海岸,我还听说,法国人已经派了12搜帆桨战舰开赴加莱。埃尔伯夫侯爵会很快组织另一支舰队前往苏格兰,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时赶到。

几天前,女王让玛格丽特•伦诺克斯女士(即伦诺克斯伯爵夫人)派来的一个仆人去枢密院,说一说他的女主人要传达的口信。他们一听就把他抓了起来,送回给他的女主人。我了解到,作为苏格兰女王最近的亲属和顺位继承人,玛格丽特女士派人是想来请求英国女王不要和沙泰勒罗公爵或者他儿子沆瀣一气,也不要因此卷入与法国人的战争中,因为她很确信,如果苏格兰女王无嗣而终,法国人必然会让她继承王位。

这些异端正狡诈的防范着所有天主教徒,那些他们怀疑的人,会被以各种借口召到伦敦来。什鲁斯伯里和诺森伯兰伯爵已经在这儿了,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位叫莱纳德•张伯伦的绅士,他是格恩西岛的总督。他们把他扣在这儿,剥夺了他的总督之位,那是当年陛下您恩赐于他和他的后人的。

我感谢陛下下令拨付3000克朗作为我的维持经费。

写就上述内容之后,我得到准确情报,特里梅因此行要去缔结某个极为重要的协议,虽然他对外声称,他是为了其他事情,要去奈斯勒侯爵夫人的家。

——伦敦,1560年2月3日

86. 主教夸德拉致帕尔马公爵夫人

三天前,我让一个叫约翰•希彭斯的信使送出一封写给殿下的信,他之前给我带了几封荷兰人的索赔信。他带去的信中,我回复了殿下您上个月15号和23号的邮件,并向您通报了这里的一切。在那之后,我听说,洁净日那天(即圣烛节,圣母行洁净礼日),女王下令逮捕所有在法国大使馆参加弥撒的英国人。一大群人聚集在使馆前,目睹了抓人,这么做完全没给大使留一点面子。同一天,一个英国人跑到我们使馆,那时弥撒正在进行,他进礼拜堂看了看那些出席的人,对他们威胁了几句就离开了,只是当时我家里没人注意到,之后也没有再提过。女王这么做的原因是她听说伦敦有很多人还在望弥撒,现实的确人数众多,她害怕他们可能会通过弥撒,私下与法国大使秘密接触。因此,她下令今后要保持高度警惕,我相信,他们也想阻止天主教徒因望弥撒而集会。另一方面,她又试图赢得他们的一些好感,下令教堂重新摆起圣坛上的受难十字架,这其实早就已经有过命令,但是由于异端主教们之间,以及其他宗教负责人彼此的混乱和争吵,一直没有实施。

还是那一天,阿伦德尔伯爵和海军大臣在女王的会见厅讨论起这个问题,海军大臣说,应该对那些不服从宗教法令的人处以严厉的,有示范性的惩罚,阿伦德尔伯爵回答,搞这种迫害既不明智也不安全,可能引发并不符合女王利益的后果。他俩于是恶语相向,还不顾身份对对方饱以老拳,扯起了胡子。女王置之不理,假装没看见,只是叫他们到她跟前去表演,这样他们就不得不一起发言,趁势讲和了。息事宁人诚然如愿以偿,但这么做对女王的威信有很大的损害,现在真的人人都敢为所欲为了,在伦敦城的各大城门口,光天化日之下就能发生抢劫案。就在前天,佩吉特的一个仆人竟然把他主人的一个女儿拐了出来,带到了自己家。他声称要娶她,而我听说,某些大人物对佩吉特不怀好意,没有他们纵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佩吉特伤心过度,我担心他真的会撒手人寰。荷尔斯泰因公爵即将抵达,萨默塞特宫的一部分被收拾出来接待他。听说,瑞典国王的儿子也要来,他会带一支数量庞大的舰队和巨额的金钱。我以前没有提过这事,是因为我觉得这只是流言,而且他也不可能及时抵达,影响现在他们关注的大事,也就是把在法国国王派遣更多军队登陆之前,把法国人赶出苏格兰。即使国王陛下不干预,如果没有人能协迫使法国陆上部队改变路线,与之协同,瑞典舰队的援助对英国人也没多大用处,

英国船员在利斯城前与一些法国人发生了摩擦。双方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重大损害,但他们已经开始打了起来。英国人说法国人是侵略者,从对着利斯的一座岛屿上对他们开炮,法国人声称是对方打着友好交往的幌子从他们手里把岛夺了去。所有人都说,法国人遭受到压力,已经离开开阔地,退回他们的要塞。女王昨天收到一封信,但他们提防我更甚于提防法国人,因此我还无从获悉事实真相。

——伦敦,1560年2月7日

译者评论:为排除法国在苏格兰的势力,为自己赢得安全的政治局面,伊丽莎白多管齐下,军事上乘玛丽•德•吉斯生病,和埃尔伯夫舰队被风暴摧毁的时机,集结优势兵力压迫在爱丁堡固守待援的法军,外交上,一方面派使团出访西班牙,以期获得菲利佩二世的支持,或者至少是不干预的保证,另一方面以自己的婚姻为筹码,吸引丹麦和瑞典的援助。从阿奎拉主教给国王的信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他对关于联姻的陈词滥调的厌恶,对于国王还抱有幻想,并对英法局势不闻不问的态度的失望。他所提出的,要让伊丽莎白就范,就必须让她地位不稳,陷于恐慌是西班牙对英国政策最为精辟实用的经验总结,但菲利佩二世碍于大战略环境和自身资源,屡屡违背这一原则,纵容甚至帮助伊丽莎白巩固自身地位,最终无可挽回。
展开全文
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