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主教夸德拉(西班牙驻英国大使)致国王(菲利佩二世)

写罢上一封信之后,罗伯特勋爵的姐夫亨利•西德尼来访。他是个聪明人,表现得比其他任何侍臣都出色。他一来就东拉西扯,拐弯抹角,直到最后才谈到他内弟,说他的事现在已经事关国体,我也知道女王有多想和他结婚,他问我,为什么不建议陛下您赶紧趁此机会伸手拉拢罗伯特勋爵,他会从此为陛下效劳,就像您的一个属下一样,以及其他更多诸如此类的话。我告诉他,目前为止,对此事我所听说的只是些风言风语,这样就写给陛下未免太冒失了,我从来没有从女王或罗伯特勋爵那里听到一句能报告的确凿之言。我还说,对于争取英国君主的支持,陛下您没有必要表现得比他们争取陛下的支持还急切,虽然出于对朋友们的情谊,陛下您总是更为尽心,但在此事上,陛下无从猜测女王的想法,迄今为止她从不采纳您给她的建议,因此也没有再度提出建议的时机。我们讨论了一段时间,了解到过去所发生的事,摈除了偏见和自身的狭隘立场之后,他完全赞同我说所说的一切,他说,如果我认为现在罗伯特妻子去世的状况正合心意,又没有什么其他理由的话,就不要再犹豫,把这次谈话的内容报告给陛下,毕竟,虽然只是一桩花边新闻,但却是奔着结婚去的,其中并没有什么不法勾当,或者不能通过陛下的权威而合理化的成分。至于那位夫人的死,虽然与公众的议论大相径庭,但他经过极为细心的调查,可以确定只是个意外,不可能查出什么别的死因。我对他说,如果他讲的都是真的,那的确谈不上是罪恶,因为如果真是一桩谋杀,上帝绝不会出手帮忙,更不会不惩罚如此可怖的罪行,无论事后如何补救,罗伯特勋爵也不可能如愿以偿的掩盖住真相。他说,的确,人们很难相信这真的只是一桩意外,就连布道的牧师在讲坛前说起这件事都先入为主,损害女王的荣誉和利益,以妨碍她采取措施,纠正国内宗教的乱局,而罗伯特勋爵本来会帮助她开展这一工作。 我回答道,虽然陛下您会很高兴看到英国和其他地方的宗教信仰恢复旧观,但女王不应该把这件事和世俗事务混为一谈,无论她是结婚还是单身,只要她还是个基督徒,那都仅仅是需要她自己诚心诚意与上帝和解的问题。他虽然对宗教问题知之不多,还是表示同意,他承认,国家的现状很糟,必须寻求疗救之法。他列举了这方面的很多例子,激起我的惨恻之情,还不惜对我赌咒发誓,想让我相信,女王和罗伯特勋爵决心通过派人参加大公会议,恢复原有的信仰。然后他再度催促我给陛下写信推动此事,好让罗伯特勋爵接受陛下的恩惠。我说,他知道,当年为大公联姻而谈判的时候他的妻子(罗伯特的姐姐玛丽)干了什么(见1559年9、10月信件),女王把我们两人都耍了, 我不能再冒这种风险,除非女王授权,并告诉我写些什么,那样我才算尽到了职责。他说,除非我先挑头,不然女王是不会向我提这事的,但是我大可确信,女王想要的无非是对这桩婚姻的支持,罗伯特勋爵自己也会来找我,求我给陛下写信,把他说的这些话告诉陛下,并向您保证,他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事情上,都愿意竭尽所能,为您效劳,特别是关于宗教,会完全视同他自己的责任。我再次对他强调,没有必要把宗教问题混到这些政治交易里来,如果罗伯特勋爵想就这个问题向陛下表明心迹,我不会阻拦,然而,尽管疏解自己的良心是一件很正确很有必要的事,但如果他想和陛下交涉,想被看作一个诚实的人,我认为,他把宗教问题扯进来是完全不合适的。他(西德尼)又问,我是不是觉得,女王该派一个有身份的人去和陛下协商,并满足您的一切要求。现任(驻西班牙)大使的履历让女王在这种问题上不敢托付他,特别是考虑到宗教信仰,他是个特别坚定的异端。我说,她认为什么方式最好,就可以按什么方式来办,我们会考虑的,等我听完罗伯特勋爵想说的话,我也会告诉他我的意见。我猜想,西德尼可能是自己想去(西班牙),顺道看看他的外甥女费里亚伯爵夫人。我们一致约定,几天之后他们俩会一起再来找我。

以上就是所发生的详细经过,这几天来,我一直怀疑是女王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件事总的来说很不体面,我不想冒失的主动对他们提,只是保持沉默,有问才有答。我想最好是听听他们会说什么再报告陛下,免得引起他们的疑虑,或者促使他们走出几步败招。这件事全看陛下的决策,但我并不怀疑,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治治女王的险恶用心,无论是针对宗教还是陛下的利益,这场婚姻能奏效,至少在她想要维持的这一期间。我也相信,如果陛下您想让她倒台,您可以轻易的通过她自己的臣民把她赶出英国。我很了解这件事现在的状态和人们的心情,可以肯定,如果没有陛下的首肯,她不敢公开这桩婚姻,而如果她发现无法获得陛下的支持,她很可能就会完全投身恶势力,以满足充斥在头脑中的欲望,不惜犯下对任何阶层的人来说都是极为严重的错误,对她这种身份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她的管家已经辞职了,内廷的阿克塞勒(亚克斯利?)也因为多嘴被关了起来;实际上人人都有一堆八卦可讲。塞西尔是最反对此事的,但他现在由于获得了帕里的财务主管之位,已经闭嘴了,后者近日因为悲伤过度而去世。我还不能不提到的是,人们普遍认为,这个女人身体不太好,据信肯定没法怀上孩子,这也得到了某些医生的证实,虽然传说她已经生过几个的不乏其人,但我看全是无稽之谈,都不可信。这种状况下,为了陛下的利益,或许可以针对女王的继承人实施一些手段,确保在她死后,陛下最满意的人选继位。

我请求陛下下令尽快将回信寄送给我,这样我才能知道如何应对这桩要务。

——背签:1561年1月22日

123. 主教夸德拉致国王

上月22日,我向陛下报告了亨利•西德尼为罗伯特勋爵的事来询问我的意见,但因为他们那边迟迟没有再度来访,和我进一步商谈,我也就一直没有给他们答复, 他们失约的原因,就我所知,是 因为女王根本不是基于自身的愿望或善意,而为这件事谋求陛下的赞成,而是在罗伯特勋爵的力劝之下勉强为之,后者很清楚,没有陛下的支持,他们很难对抗或镇压国内因此而爆发的叛乱。不过,我相信,如果没有佩吉特的阻拦,在罗伯特的催促下,女王本来是会来求助的,但佩吉特建议她先按兵不动,等到她能和法国人缔结一项稳固的和约和同盟,那时她再和陛下您交涉,会有底气得多。这就是她改变主意的原因,原本,她要派彼得•梅蒂斯去法国只是为了吊唁去世的国王(弗朗索瓦二世),现在她决定派贝德福德伯爵出访,要求法方确认和约,等事成之后,再谋求与旺多姆以及法国宫廷里的异端增进互信,缔结同盟。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计划,但吉多•卡瓦尔康蒂15号离开巴黎,带来了伯爵的一封信,说他预计,这次出访可以一劳永逸的化解法国人与女王之间的矛盾。由于这些原因,西德尼应罗伯特勋爵之请与我交涉的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而且他(西德尼)认为,这背后也有女王的意思。然而最终,在13号那天,罗伯特在西德尼的陪同下还是与我会面了,他先把西德尼的那些话又对我全部重复了一遍 ,然后用一大堆恭维阿谀之词感谢了我派人带给他的回复,他请求我以陛下的名义,劝女王与他结婚,他承诺,将用全心全意的效劳回报陛下,就如同他姐夫对我说的那样,甚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对他说,因为陛下至今还不知道此事,所以您也就还未曾对此给我下达过指令;因此,我要是现在就以陛下的名义帮他游说女王,就犯了矫诏之过,但是,在您以前命令的框架内,我可以,也很愿意去请求女王赶紧下定决定结婚,并确定继承人,如果在交涉中提及任何人选,我会如他(罗伯特勋爵)所愿,为他说好话,我知道陛下一向对他青睐有加,愿意为他冒险一试。他肯定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因此显得非常满意,还求我赶紧去面见女王。两天后我去了,对她说,她知道,陛下您有多么希望看到她喜结良缘,建立太平盛世,您以前付出的各种努力都是为了这个目标,现在我听说此事已经付诸讨论,便抑制不住喜悦之情,来向她道贺。我还说,无论何时,只要她想为此事征求陛下的意见,尽可以托付给我,我都会尽心尽力的为她服务,或许这次我没法更明确的加以说明,因为陛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还没有收到他的特别指示。几番寒暄之后,她说她想对我告解,坦白她的秘密,她说自己不是天使,也有七情六欲,她不否认,罗伯特勋爵所具有的良好品质令她有些着迷,虽然知道自己的婚姻势在必行,顾及英国上下的舆论,她也应该与一个英国人结婚,但她显然还是没有决定要嫁给他或其他什么人,她问我,如果她像萨福克女公爵(公爵夫人)(这里说的可能是萨福克公爵查尔斯•布兰登与前法国王后玛丽•都铎的女儿弗朗西丝•格雷,她在丈夫亨利•格雷被处死后,嫁给了自己的管家阿德里安•斯托克斯;也可能是指弗朗西丝的继母凯瑟琳•布兰登,在查尔斯•布兰登死后嫁给了她的侍卫官罗伯特•伯蒂)或萨默塞特公爵夫人(安妮•斯坦霍普,爱德华•西摩尔的遗孀,嫁给了管家弗朗西斯•纽迪吉特)那样嫁给自己的一个侍从,陛下您会怎么想。我对她说,陛下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也没问过,但我答应她,只要她允许我为此事写信通知陛下,我立即就会去尽全力了解,我非常确信,无论选谁当乘龙快婿,陛下都会对她喜结良缘感到由衷的高兴,这对她和她的王国是一件大好事,我也相信,陛下会很高兴看到罗伯特勋爵的飞黄腾达,因为就我所知,陛下对他有很深厚的情谊,也很敬重他。听到这话,她显露出与身份相符的喜悦。她对我说,等时机来临,她就会告诉我,还答应我,没有陛下的建议和支持,她不会贸然做任何决定。谈到这里,虽然她还意犹未尽,但我不想再继续深入聊下去了,生怕说错话。我没有陛下针对此事的指令,又了解她的个性,我不想挫伤她这小小的欣喜和希望,不然的话,她也许会头脑发热,做出一些蠢事,鉴于她如此神魂颠倒,德国、法国和苏格兰的异端分子在这里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更重要的是,陛下您相邻的邦国局势紧张,这个女人一步踏错就可能使它们受害,虽然她自己也可能因此付出毁灭性的代价。第二天,罗伯特来感谢我,向我重复了我对女王说的全部细节,他告诉我,女王非常高兴,他求我下次访问时再聊一聊这个话题,因为他知道,现在女王迟迟拿不定主意,只是因为畏惧和胆怯。他再三向我郑重承诺,他会将一切都托付给陛下,甚至在宗教问题上,如果派代表参加(特兰托)公会议还不够的话,他会亲自前往。我再次表示,只要他的请求不违反陛下交托我的使命,我都会尽我所能的帮忙,我也已经这么做了,但至于宗教问题,我请他别再提了,因为那不应该被拿来谈条件,他和女王的信仰实践与陛下无关,而是关系到他们自己的灵魂。我说,的确,作为一位在头衔和行动上都信奉着天主教徒的君主(西班牙国王有 “天主教国王“的称号),看到宗教分歧和争执能够终结,陛下您将会感到无上的喜悦。我的态度如此谨慎是因为,如果他们只是虚与委蛇,这是很可能的,我可不想给他们口实,说陛下帮助他们是为了回报他们改宗,因为这种话传扬出去,会让这里和德国的异端分子对陛下恨之切切。即使他们是真心的,那到时候陛下再表态,您的一句话比我现在的千言万语有用得多。陛下您对这些人的特点无论是作为整体还是每一个人都很熟悉,从我的信和特纳博士在佛兰德斯的报告中,也能了解到这里的真实情况。因此我请求陛下屈尊,给我下达命令,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必须要说,因为此事很明显事关陛下的利益,无论如何,英国的现状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现在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有利的是,陛下可以选择支持罗伯特,和他敲定一些有利于陛下的目标和国家的稳定的条件,也可以选择保护他们的对手,帮他们对抗这些对陛下来说,也是威胁与日俱增的坏邻居。若是听任事情发展,随波逐流,既不事先防范,也不事后惩处,那么随之产生的危害将不可能不伤及陛下。我讲这些话如果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请陛下谅解,宽恕我让自己的热情暂时盖过了谨慎。在我看来,我并不孤独,因为这是这个王国所有善良人民,所有希望沐浴陛下恩泽的人们的普遍愿景。

诺福克公爵和女王的关系闹得很僵,前几天,罗伯特勋爵派人传话给公爵说,他听说公爵的仆役公开宣称,公爵要与罗伯特为敌,而他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那个仆人该为此受罚。公爵派了家族里一位叫尼古拉斯•斯特兰奇的绅士前去致歉,矛盾算是解决了,但不确定会不会就此衍生出其他麻烦。我从中看出,女王对他(诺福克)有一肚子气,决心有机会就要整垮他;女王自己的确也让我有这样的想法,尽管她没提过公爵的名字。而他那一头,则是满嘴不着边际的吹嘘, 我不知道等他不得不兑现时,怎么才能付诸行动。

玛格丽特•伦诺克斯女士正尝试让她的儿子达恩利勋爵与苏格兰女王结婚,我估计,她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苏格兰议会决定建议女王嫁给阿兰伯爵,如果她不照办就不让她染指王国政务。亨特利伯爵等人反对这项决议,现在情况很混乱。他们只赞成摧毁天主教,这一信仰现在已经被完全禁止了。曾担任驻英大使的诺阿耶先生要去苏格兰,现在正好途径伦敦,他要进行斡旋,尽量让苏格兰人维持与法国的旧有联盟关系。

由于法国政府更迭,瑟尔正在等待另一位大使进行交接。女王不断增加着自己的船只保留量,几艘新船正在建造中。她把所有下狱的主教们的教堂都交给了显要的异端分子,这对于罗伯特勋爵承诺的兑现是个很不好的迹象,不过这些人都非常狡猾,很会耍手段,很可能他们一面这么做讨好异端全体,同时又想要通过和我讨论的方法安抚天主教徒,那些话已经在伦敦众所周知,议论纷纷。我对此采取放任态度,因为我觉得最好让他们放松警惕,别让他们认为我们做什么都是要侵害他们,这样才能避免他们采取过激行动。我正尽全力帮助天主教徒,但现在我必须知道陛下希望让这里的事情往哪个方向发展,如果如果您仍然愿意让我在他们中间发挥作用,为您效劳的话。

德比伯爵的女婿莫雷男爵把他的一个弟弟派到陛下的军中服役,无论战争在何时何地进行,女王为此签发了三年的特许证。这是个好小伙子,他哥哥也是这个王国最忠于天主教的绅士之一,非常愿意为陛下服务。他还有另外一个兄弟当神职人员在巴黎学习,也是个坚定的天主教徒,正如他们全家人。他请我写一封推荐信,我当即就擅自主张,为他写了,现在才告知告知陛下,请求陛下谅解,并给我指示。

——1561年2月23日

译者评论:塞西尔利用罗伯特•达德利夫人可疑的死亡大做文章,让社会舆论对达德利和女王的暧昧关系施加压力,事实上斩断了女王下嫁的可能性;而达德利和西德尼则希望通过交好菲利佩二世,得到西班牙的支持,给自己与女王的婚姻增加政治筹码,所谓恢复天主教信仰,纯属投西班牙人所好的诱饵。西班牙大使和国王也并非傻瓜,他们只是认为,支持达德利,可以引起英国宫廷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派系斗争。
法国方面,新王查理九世仅有9岁,现在是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当家作主,蒙莫朗西取代吉斯公爵当了掌舵人,大法官洛皮塔尔继续宣扬宗教和解。但是,和苏格兰一样,法国新教徒的激进态度很快让天主教无法与之共存,多地爆发冲突,导致坚定的天主教徒蒙莫朗西逐渐与原先的死敌吉斯公爵接近……弗朗索瓦二世一死,伦诺克斯伯爵夫人就把儿子达恩利勋爵亨利•斯图亚特打发到法国向守寡的玛丽•斯图亚特求婚,但此举过于仓促和鲁莽,遭到心情不佳的苏格兰女王的拒绝,伊丽莎白对这一举动也大为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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