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基督教来说,圣诞节只能算个“继子”。捧着圣经的老家伙们把它从异教徒母亲手里抢走,再递给它一把十字架,打扮打扮就塞进家谱,顺理成章,买卖划算。

这个节日里,最为人所熟悉的形象就是圣诞老人,白胡子的和蔼老头,坐着雪橇访问每一家烟囱……关于圣诞节及圣诞老人,已经有足够多文章了。而这套文化里还有一个微小、不经常被提及又十分有趣的点——圣诞老人的北方邻居们。

孩子们相信这位高龄礼物天使住在遥远的,冰天雪地的北方。那他是否要给乡亲奉上更多礼物?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居民会摊手说:反正给我们送礼的并不是他。

在瑞典人口耳相传的古老传说里,有一种侏儒精灵“尼斯”(nisse,英语渣不知道对应的中文翻译)。作为神奇生物,小侏儒拥有很多超能力,同时略逊的是,他们基本只把超能力用在种地和揍人上。如果把他们套在汉族传统神话故事里,大概是这样一个套路:从前有个熟悉农活儿但脾气超差的老农民,他死后就变成了土地公公……

nisse和猪,猪是经常伴随nisse出现的形象之一,代表了农场的繁荣。

尼斯是农场的第一个居住者,是农场的灵魂。自家农场有尼斯,意味着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不用担心牲畜有什么意外或疾病,而且有时候你会发现多了一个干活帮手。坏消息是,只要你不小心惹毛了这个小矮家伙,无论是你的牲畜还是你本人都可能迅速被neng死。

惹毛尼斯不需要太多教程,不小心往他坐的地方吐了口痰啦、年节时没准备好给他的黄油粥,或者一时嘴馋先把黄油粥给喝掉啦、又或者传统要种麦子的地方农夫改种土豆啦等等,条条大路通罗马。

nisse和马,马是nisse最喜欢的动物。

显然,尼斯是一种亦正亦邪的民间精灵。虔诚基督徒对他有点膈应。在基督化时期,某个家庭不能把农场打理得过分优秀,因为满怀嫉妒的邻居很可能跳出来指控“都是因为你们家养了尼斯!你们家和魔鬼做交易!”

nisse和马

但到了十九世纪末,尼斯逐渐甩掉了小恶魔的帽子,拿到一个新身份:北欧版礼物赠送者。在圣诞节,尼斯会带着一大包礼物,摇摇晃晃地去敲乖孩子的门。作为回礼,人们需要在圣诞前夕准备好一碗黄油粥送给他。这是万物寂静的冬天,农夫和农场精灵都有他们应得的报酬。

圣诞节的黄油稀饭

尼斯的打扮也在时间长河中逐渐发生变化。最早,他穿着古老的农民服装,有一口络腮胡须,随后他又选择了一顶红色帽子,再之后他穿上了红色衣服,样子与西方的圣诞老人越来越接近,只有身高这件事还在提醒我们:这个形象的来源其实更加古老。

另一个精灵起源于西伯利亚的游牧民族。今天的俄罗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等国用不同的名字称呼它:冬天老人、寒冬爷爷、霜祖父。从称号就能看出来,它与冬季有关。

较早的传说里,寒冬爷爷性情古怪严酷,时候一到,他就开始巡游大地,所到之处生机顿灭,只有冰与雪昭示着神灵威权。

由于老祖母的讲述与东正教传统的影响,这位冬之精灵慢慢变得和蔼可亲。他身边还出现了一个活泼少女:雪姑娘。有些地区把雪姑娘描述为寒冬爷爷的孙女儿,有些地区则认为雪姑娘是寒冬爷爷的女儿。

最美丽的一个版本这样描绘:春天与冬天共同生下了雪姑娘。她作为神灵无欲无求,快乐宁静又圣洁。有一天,她偶然从窗户看到青年人类男女的嬉戏,再也无法忍受独处。寒冬警告她说,雪无法承担过分炽热的情感,但她仍然祈求,于是春天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给了她爱的能力。在融化的那一刻,雪姑娘终于品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寒冬爷爷和雪姑娘

这部分传说也给寒冬爷爷增添了一些温暖色彩。冬天与春天是一对儿伴侣,冬天之后,春天总会出现。而且有一个可爱女儿/孙女的老人怎么想都应该是平易近人,手里随时能拿出糖果的才对。

寒冬爷爷

于是寒冬爷爷果真开始在新年给孩子们馈赠礼物。苏联革命要打倒耶稣与圣诞节,而寒冬老人毕竟是一个不那么“宗教”的形象,禁令稍松,人们就热情高涨把他迎接到生活中。

现代寒冬爷爷的形象多少受到圣诞老人影响,一眼过去总容易误认,但他更爱穿着蓝色套装,身份也固定在“除夕礼物大使”上。它与瑞典的农场侏儒精灵都曾因为“迷信”而被批判,直到现在,伊斯兰地区的原教旨信仰者都对它表示出排斥及厌弃。有什么关系呢?孩子们始终会喜爱它。

哈萨克的新年,那不是圣诞树,而是经常伴随寒冬老人出现的新年树

部分基督徒们也在批判圣诞节的迷信因素,即使是接受圣诞节的上帝信仰者,也一次又一次批判圣诞节的庸俗化。这个节日本应以纪念耶稣为主题,神圣庄严,而非像现在这样化身为购物网站的红色背景——商业真是现代社会最大的“异教”。

另一方面,这也许恰恰合乎规律。所有的正统宗教都试图掩盖古老神话、民间奇谭以及各式各样的巫术魔法,或至少令其改头换面。但在那些伟大圣洁祷词的包围下,人们仍旧需要疯狂、无序、迷信、狂欢和物欲。

冬天快要过去,春日即将来临,大地上的作工者理应得到庆典与礼物,这个时候,也许真的只有“买买买”才是终极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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