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是刚果(金)的国旗。

在英语里,朝鲜、韩国,以及刚果(金)、刚果(布),是两对简称一模一样的国名。在需要区别它们的场合,又不想使用过长的全称(它们在英语里的全称分别是:Republic of Korea、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以及 Democratic Republic of the Congo、Republic of the Congo),那么可以使用 North Korea、South Korea,以及 East Congo、West Congo 这样的非官方简称。[1]

而在汉语里,上述后两者的简称也是完全一样的。如您现在所见,我们通常使用它们首都的第一个字来区分,这甚至可能比使用全称更有效——它们在汉语里的全称分别是刚果民主共和国,和刚果共和国

我们需要明确这么一个事实:刚果(金)、刚果(布)、North Korea、South Korea、East Congo、West Congo,这些名字都是非官方的。是由于它们的官方名字(简称)相同才不得不添加其他词语来区别——它们本应分别叫做:刚果、刚果、Korea、Korea、Congo、Congo。


把「国名」扩展为「国家与地区的名字」,这样重复的情况会更多。是的,虽然标题里说是「国名」,但实际上我想说的是「国家与地区」:除了通常我们所说的「国家」以外,还包括了若干在某些场合可以和主权国家平齐,但又不是主权国家的地区,比如格陵兰、直布罗陀之类的——汉语里「国」默认指主权国家真的好烦人呀。

本文就来谈谈重复的「国家与地区的名字」。

圣马丁岛

加勒比地区的圣马丁岛,岛的北部属于法国,岛的南部属于荷兰。汉语里分别称这两个地区为法属圣马丁荷属圣马丁

有的一岛多国,各国分别给自己所属的部分取了不同的名字——比如全世界唯一一个一岛分属三国的婆罗洲(加里曼丹岛):文莱是全境都位于该岛上;马来西亚在该岛上有两个州和一个联邦直辖区,分别是沙捞越、沙巴和纳闽;印尼在该岛上有五个省,分别是东加里曼丹省、西加里曼丹省、北加里曼丹省、南加里曼丹省和中加里曼丹省。

婆罗洲(加里曼丹岛)

不过,既然印尼的东南西北中五个加里曼丹省都算「不同」的名字,那么,「法属圣马丁」与「荷属圣马丁」凭什么不算呢?

因为如果严格按原名——如上面的地图所示——翻译,这两个地区在汉语里都应该叫做圣马丁。只是法属圣马丁的原名用法语书写(Saint-Martin),荷属圣马丁的原名用荷兰语书写(Sint Maarten)。汉语不使用拉丁字母而无法区分这两个名字,才不得不用「法属」与「荷属」来辨别。但印尼的加里曼丹五省在印尼语里的原名,是 Kalimantan(加里曼丹)分别加上方位词;如东加里曼丹省的印尼语原文是 Kalimantan Timur,timur 是「东」。

如果北卡罗来纳州和南卡罗莱纳州算「不同」的名字,如果河南与河北算「不同」的名字,那么五个加里曼丹省当然也算不同的名字。

另外,这两个地区全称的汉语译名倒是不一样。荷属圣马丁的全称仍然是 Sint Maarten,圣马丁——就像加拿大的全称仍然只是加拿大。法属圣马丁在法语里的全称是 Collectivité de Saint-Martin。Collectivité 这个词我没有查到汉语里的官方译名;参考越南语用 Cộng đồng 来翻译,这是个汉语词,即「共同」。法属圣马丁的全称大约可以翻译为圣马丁共同体

刚果(金)、刚果(布)这种国名简称后加一个括号带首都第一个字的做法,应该不至于让人误认为「金」、「布」是官方简称里直接翻译过来的——至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而荷属圣马丁、法属圣马丁这样的名字之所以会让人以为原文也许就带有「荷属」、「法属」;那是因为真的有地名是长这样的。

在波利尼西亚的一系列岛国中,有个国家叫萨摩亚,英语——它的官方语言之一——称其为 Independent State of Samoa,萨摩亚独立国。之所以要特别强调「独立」,一个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它的东边不远有一块美国的海外领地,也叫萨摩亚,英语——显然是它的官方语言——称其为 Territory of American Samoa,美属萨摩亚地区。这两个国家/地区的官方简称分别应该是萨摩亚美属萨摩亚。「美属(American)」这个词是从原文里翻译来的。

那么是不是类似萨摩亚这种,一个叫某某某,另一个叫某属某某某的「某属」就一定是原文里的呢?

那也不一定。

还是海外领地众多的法国的一个属地——法属圭亚那。

广义的圭亚那

除了委内瑞拉和巴西的那两部分(原西属圭亚那和原葡属圭亚那)以外,还有三个广义的圭亚那。一个是独立前属于英国的圭亚那,一个是独立前属于荷兰的苏里南,一个是现在仍然属于法国的法属圭亚那

圭亚那在英属期间称英属圭亚那(英语:British Guiana)。苏里南在荷属期间称荷属圭亚那(荷兰语:Nederlands-Guiana)。法属圭亚那在以前曾经被称为法属圭亚那(法语:Guyane française);然而现在,它的官方名字就是圭亚那(法语:Guyane)。

由于荷属圭亚那明智地改名为苏里南,减轻了我的工作——我们来看看圭亚那和法属圭亚那在英语和法语里的官方名称都是怎样的。

圭亚那和法属圭亚那在英语和法语里的官方名称

这和法属圣马丁、荷属圣马丁非常类似,汉字既然不能改变拼写,那也只能添加「法属」来区别作为国家的圭亚那和法国的一部分的圭亚那了。

除了上述之外,当今世界还有一对重复的国名:英属维尔京群岛和美属维尔京群岛——至此,本文已穷举了所有重复的国名——其中,美属维尔京群岛是 NBA 已退役球星邓肯的故乡,他的球迷肯定知道这个美属海外领地。

维尔京群岛

上面这幅地图标明了地理概念上的维尔京群岛。其中,蓝色部分是英属维尔京群岛,红色部分是美属维尔京群岛,绿色部分曾经是西属维尔京群岛。西属维尔京群岛如今虽然也是美国领土,但在行政上属于美国的另一个海外领地——波多黎各,也就是地图最左边只露出了一点的大岛。

美属维尔京群岛的英语原名为 Virgin Islands of the United States;有「美属」。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英语原名为 Virgin Islands;并没有「英属」。只是由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官方全名包含的信息都太少,甚至和地理概念上的维尔京群岛都区分不清楚,所以一般以 British Virgin Islands 的名字来消除歧义。


重复的国名已经列举完了。不过,还有其他一些在汉语里称为「某属某某某」的地区。这些地区虽然没有国名的重复,但也涉及到地名的重复,并且全部都是原名里就含有「某属」的。

法属波利尼西亚:法语原名为 Polynésie française。波利尼西亚是太平洋上三大群岛——波利尼西亚、美拉尼西亚密克罗尼西亚——之一。如图所示,新西兰、夏威夷和复活节岛是大约呈三角形的波利尼西亚的三个顶点。其中,Society Islands(社会群岛)、Tuamotu Archipelago(土阿莫土群岛)、Marquesas Islands(马克萨斯群岛)、Austral Islands(南方群岛)和 Mangareva Islands(又称 Gambier Islands,甘比尔群岛)共同组成了法属波利尼西亚。

太平洋三大群岛

英属印度洋领地:英语原名为 British Indian Ocean Territory。虽然当今世界并没有另外哪个地区的官方名字也叫「某属印度洋领地」,但毕竟印度洋上还是有法国的海外领地以及其他一些主权国家的。

英属印度洋领地

此外,虽然对南极的领土要求不符合《南极条约》,但我还是列出带有「某属」的包含南极的地区。

英属南极领地:英语原名为 British Antarctic Territory。该领地全境位于南极洲,因此不被承认。

法属南部和南极领地:法语原名为 Terres australes et antarctiques françaises。该领地包含了法国对南极洲有领土要求的地域,以及一些印度洋中的岛屿。后者和南极洲无关,是法国的合法领地。


最后,可能有的人会认为,多米尼加和多米尼克,也应该算是一对重复的国名。

多米尼加;海地的陆上邻国
多米尼克

但它们就算是重复的,那也和上面提及的那些重复的国名并不一样。

比如圣马丁、圭亚那,都是在汉语里无法区分,而在某些主要欧洲语言里可以区分的。

多米尼加和多米尼克,在汉语里可以区分——虽然 1994 年以前多米尼克的官方汉语名叫做多米尼加联邦;而在英语、西班牙语等一些语言里很难区分——这两个国家的英语名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Canada 和 Canadian Republic 是两个不同的国家一样,这也就造成了 Dominican 可能指多米尼加人也可能指多米尼克人——而现实中的 Canadian 只可能指加拿大人。

不过,这两个国家的重名情况和前文提及的重复的国名不一样的最主要原因,乃是在于多米尼加这个国家。严格说来,它是没有简称的——任何时候,都应该称其为多米尼加共和国,而非多米尼加。就像密克罗尼西亚联邦一样;我们可以把科摩罗联盟简称为科摩罗,但绝对应该避免把密克罗尼西亚联邦简称为密克罗尼西亚。


注释:

[1] 关于国名的简称和全称的概念,可以参考江湖遠人的这一系列文章:《国之名号,穿衣戴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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