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曰少怀(首发于:八卦历史课)

早年有一部电视剧叫《江南怪杰徐文长》,现在知道的人可能已经不多了,但对徐文长这个人应该不陌生。他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大才子,帮助胡宗宪擒住了倭寇的首领徐海,招抚了大海盗汪直,让倭寇闻风丧胆。在民间口耳相传或说书故事中,他还是“阿凡提”、“智多星”一样的人物,然而,人们不知道的是,那只是他漫长一生中最短暂的“光辉岁月”,徐文长的后半生,充满了凄风苦雨。

电视剧《江南怪杰徐文长》

徐渭,字文长,古代常常称字不称名以表示对一个人的尊敬,因而他以徐文长名世。他还自号青藤老人,不过他的真实生活却并不像他的号这般诗意清真。在青藤下的,是一个孤独而疯狂的灵魂。

徐渭从小就经历了很多心酸。他的母亲是父亲正妻的婢女,地位卑下。十岁那年,他的生母就被赶出了家门。后来,他又跟随长兄生活,感情也不融洽。二十一岁,他入赘到当地富户潘家当女婿,跟随任典史的岳父潘克敬干些文书杂务。二十五岁,他不多的财产被豪绅无赖霸占,生计无存。二十六岁,爱妻潘氏也死了,真可谓是家破人亡。

更悲催的是,他从二十岁考中秀才开始到四十一岁,二十多年他参加科举考试八次,竟没有一次中举。早就才名远播的他(位列越中十子之首),有太多的委屈。

1558年,命运似乎对他伸出了友善之手。当时新任浙闽总督胡宗宪十分欣赏他的才识,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幕府,徐渭答应了。

在此期间,因为徐渭“知兵,好奇计”,成为了胡宗宪手下真正的军事谋主,帮助他在扫平倭患的道路上,立下了赫赫功劳。徐渭本人也因此走上了人生巅峰。

不过,好梦很快就醒了。胡宗宪是严嵩团队的一员,随着严嵩的倒台,胡宗宪也被下狱,并死在了狱中。作为曾经的骨干,徐渭既惊又怒,悲愤交加,可能真是因为这次的打击太大,在害怕被牵连又愤怒于恩帅枉死、对人性绝望的矛盾心境中,他渐渐走向了疯狂。

据载,徐渭在发狂的状态下,自杀了9次。其中最后三次最离奇,一次是把铁钉塞进耳朵,然后在地面上猛砸。一次是用锥子砸进了自己的肾脏。最后一次,他用榔头砸碎了自己的蛋蛋。

这几次自杀,他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但看客觉得荒诞甚至好笑,于他自己却恐怕只剩下生不如死。

公元1566年,徐渭有一次回到家中,发现自己的妻张氏在通奸,于是怒而杀人。本来是想杀奸夫,结果倒在血泊中的却是自己的妻子,另外别无他人。这次事件被后来很多的史料记载为:徐渭又一次精神病发了,看到了幻觉而杀人。这其中的真相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证明,徐渭当时的状态并不好。这一年,是胡宗宪枉死狱中的第二年。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以后,徐渭被关进了监牢。儿女也对他疏远了。人生走到这一步,恐怕早就只剩下一具驱壳了吧?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也就是在这些地方。

公元1573年,万历皇帝登基,大赦天下。被关在狱中已经七年的徐渭,也被赦免出狱了。此时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说还剩下什么,那就是满腔的愤怒,对,只有愤怒。

出狱后的徐渭,变得更加的愤世嫉俗。那个为了胡宗宪和他自己的事业而肯对皇帝上歌功颂德的《进白鹿表》的徐渭,已经死在了狱中。现在愤怒狂傲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显者至门,皆拒不纳。当道官至,求一字不可得。”(袁宏道《徐文长传》)

吸收古人精华而又脱胎换骨的泼墨大写意画风,自创青藤画派,徐渭在艺术上迸发出了扭曲时空的力量。后来无数文人画家拜倒在他的门下,八大山人、石涛、扬州八怪,都受到他的巨大影响。郑板桥更是直言自己就是“青藤门下走狗”。

然而,耀眼是属于别人的,徐渭自己的晚年,却贫病交加,常常无米为炊。你能够想见,一个闭门不纳富贵,如此的狷狂清傲,又动不动以斧毁面破头,有自残自杀倾向的人,声名之于他,又有什么用呢?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徐渭抱愤而卒,葬于绍兴城南木栅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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