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甘露顺

编辑 | 八月

在电子书受热捧的当下,实体书的书价似乎有些令人生畏。大众优先选择电子书,原因有二,一是方便,二是便宜。

拿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这本书来说,电子书的价格是1.99元,中文简装版的价格是18.2元,中文精装版的价格是22.1元。10倍左右的价格差距让很多人直接选择了电子版。

阿加莎的《无人生还》畅销世界各地

同时,这本书的英文简装版售价则是33.2人民币,精装版价格是130元人民币。虽然英文简装版的价格看起来并没有跟中文版差很多,但二者纸张材料差别很大,所以不适合价格类比。所以我们以同种纸张的中英文精装版对比,有约6倍的差价。

在国外,书的价格已然可以比肩一些大牌护肤品,但国外高呼书贵的声音似乎也没有如中国这般甚嚣尘上。很多人的阅读习惯也没有转换为电子书,仍以实体书为主。

所以,书是真的很贵,还是我们对书的价格格外敏感,似乎仍然需要商榷。

书生来确实很贵

据文献记载,早在汉代就出现了书肆,当时的书多以抄本书为主,撇开劳务费不谈,单单纸的价格就足够令人“望而却步”了。

南宋叶梦得曾对此总结为“人以藏书为贵”。唐代书籍交易活跃,书肆遍布全国,一般每卷抄本书售价是1000文。唐代宗年间,米的价格是每市石1692文(一市石相当于100市斤),每斤米的价格为16.92文,一本卷抄书可以买59斤米。

价格昂贵的卷抄书

宋朝时期,印刷术普及应用。书价也有所下降。北宋嘉祐年间每册均价为100文,折合米约13斤,而南宋(十二世纪后半叶)每册书价约为393文,也是折合米约13斤。此后有记载的书价基本在这个基准线上下,到了明朝万历年间每册书折合米约7斤。

清朝后期书籍商品化程度不断加强,光绪年间每册约185—194文,折合约6斤大米。晚清时期社会上广为流传的书多为官书局出版,而官书局竹连纸图书每册价钱可折米2.7斤,官堆纸图书每册价钱可折米2.4斤,用料不同书价也有所不同。

官书局的出现着实让书价降了一波

纵观书价沉浮史,书总体上还是越来越便宜的,这主要还是得归功于技术进步压缩了制造成本,除了唐代抄写本实在是“高不可攀”之外,其他时期基本可以为一般士人所接受。

但是相对于一般民众而言,购书需求不多,书价总体而言却还是偏高的。晚明之后,书价从折合米13斤跌到了折合米7斤。

清代后期,官书局的出现和近代出版企业逐渐兴起,书价的下降幅度更大,书也就这么从培育期的价格“一绝风尘”发展到了成熟期的“人人可得之”,但改革开放后书价改革之后的态势却呈现是另一幅景象。

涨幅惊人的书其实没那么贵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书价的基本定价体制的形成大抵经历了三次改革:

1984年在经济体制改革的大背景下图书定价体制改革顺势启动;

1987-1988年第二次改革启动,实行按照成本定价和控制利润率的定价原则,图书定价有了实质性突破;

1933年第三次改革则提出了三类管理的原则,明确了大多数一般图书由出版社按生产成本和市场需求自主定价。

至此,一般图书现有的定价体系基本还是在三次改革的框架之下。

曾有学者就1989年-2012年中国图书价格进行对比,单纯就每印张价格而言,2012年的价格就是1989年印张单价的5.71倍,增长了4.71倍;而单册平均价格则是足足增长了10.76倍。

所以就总体的平均印张价格和单册图书平均价格来看,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的图书价格处于逐渐递增的态势,自1996年之后其上涨幅度趋缓。

商品零售价格指数 (RPI) 是反映商品零售价格变动趋势的一种经济指数,分析书籍零售价格指数,其实能够从另一个侧面判断出书籍市场价格的涨幅水平。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在1989-2012年这一时段的大多数年份中,书报杂志及电子出版物类商品零售价格指数高于商品零售价格的总指数和其他几类具体商品的零售价格指数。

其中1994-2001年这种差距也更为凸显,就涨幅而言,图书每印张价格和每册价格的涨幅均高于同期商品零售价格指数(RPI)的涨幅。

换句话说,在商品看涨的时候,在相同时段内书报类价格上涨的程度更多,上涨得幅度更为明显。所以书近十几年的涨幅确实较大,抱怨说书太贵的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但事实上仅仅看图书本身价格是远远不够的,书昂贵与否还要看人们的购买能力。

对比于另外一份同样是由中国统计局进行统计的从1989年到2012年中国城乡居民家庭人均收入增长状况,1989年人们刚从“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日子中走来,可支配收入的绝对数其实并不高。

1989年人们的可支配收入并不高

然而随着国家经济发展,这一数值基本每年都在以年增长率10%的速度变化,到了2012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了将近25000元,而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也同样达到了7916元。

择取1997年的数据进行比较,可以很容易地发现,当时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160.3元,农村则为2090.1元,这个时期每册书的平均定价为6.12元,约为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支配收入的0.12%,约为农村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的0.29%。

而到了2009年,每册书的平均定价为14.98元,这两个数据的数值也分别是0.09%和0.29%,所以书价在涨是无疑,可是相比于收入来说,无论是具体的价格还是价格的涨幅都还是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的,基本上保持着和收入增长一致。猛涨之下,大家还是可以承受的。

比较起来似乎更“廉价”的书

如果单说书价是处在人们的可接受能力之内的,也许还有些许抽象,倒不妨可以把书价和其他消费品放在一起比比。

先拿米来说,1980年中国各地方的大米平均价格大致在1.3毛钱左右,1996年是1990年代米价最高的一年,中国大米每斤的均价在8毛钱左右,到2001年中国大米均价达到了5毛钱一斤,而到了2010年,大米均价每斤大致在1.8元左右,质量稍微好些的在2元/斤附近。

所以换算一下,1989年一册书折合9.77斤大米,1996年一册书折合6.05斤大米,2001年折合14.8斤,而2010年这一折合又变成了6.53斤,所以总体来看,一册书可折合换算成的大米是越来越少的,颇有廉价起来的趋势。

光有米还不行,物质食粮同样还少不了肉。猪肉的价格在几十年的发展之中算是稳中有升,在1987年~2006年,猪肉价格变化不大,在4元/斤左右小幅波动,1989年一册书只能折算成0.3175斤猪肉,可能塞牙缝都不够。

但2006年一册书却可以折算成2.5325斤猪肉了,基本上是一天全肉宴的量。但2007年和2008年猪肉从14.79元/斤猛涨到了25.77元/斤,一册书最多只能折算成半斤猪肉。

2009年之后猪肉价格有所下降,大致为18元/斤,一册书换算一斤猪肉的梦想肯定是泡汤了。相比于“涨起来不见踪影”的猪肉,精神食粮的身价怕是低了些。

猛涨后的猪肉让书价显得毫无招架之力

而近些年涌现的“蒜你狠”“豆你玩”“姜你军”更是市场上出现的极大波动,一册书先前还能折算一两斤,到后面却是半斤不到,等到价格跌落“涨坛”,却又能换算成好几斤。

相比较起一些如过山车般的物品价格,书的价格一直都比较平稳

比如大蒜在2006年经历了“黄金时代”,2007年就跌到了0.75元/斤,2008年甚至一度触及0.05元/斤,然而2010年却涨到了将近8元/斤,基本平稳的书价和大蒜“过山车”般的价格比起来毫无招架之力,就是小巫见大巫。

“吝啬”的不是钱,而是预期

这么比下来,似乎书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贵,那为何人们会一直觉得书很贵呢?买书的时候不禁要双眼盯着书价细细思索一番,要不要“剁手”买买买呢。其实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在于人们“吝啬”的不是书的价格,而是对价格的预期。

中国18—70周岁国民对图书价格的心理预期 (2010—2012年)

根据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的一份调查,人们在2010-2012年对普通的书籍的价格仍然是比较低。就读者对书价的认知而言,心理价位是一个重要的影响因素。

当图书作为商品进入市场流通时,读者对一本书的心理价位其实往往独立于这本书的实际成本之外,这种心理价位在读者的消费行为中占据强势地位,而与图书的生产、营销成本以及出版商的利润率关联不大。

也正是受到心理价位和购买预期的影响,较多的人在看待书价的时候容易忽视国民经济增长速度、居民消费水平提升速度和 CPI 的涨幅,而简单、片面地将当下的书价与数十年前相比,这样自然容易得出图书价格过高、上涨过快的结论。

如果硬要说什么书价格特别便宜又稳定的话,我想也就只有教科书了,后面的个位数标价也是足以彰显义务制教育之强大,然而怕是我们都过了看教科书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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