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龙跃

编辑 | 八月

艾瑞斯穿着睡衣,坐在游泳池的边沿上。她满眼看到的都是玩偶。
这些玩偶是她妹妹的,她此刻对这些玩偶深恶痛绝。她刚才将玩偶的脑袋和胳膊全都拧下来,扔到游泳池里。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玩偶,这是她妹妹最喜欢的一个。她把这个玩偶也撕得支离破碎,扔进游泳池里。现在,游泳池里漂满小小的玩偶的尸体。

这是安东尼奥·希尔在《玩偶死去的夏天》书中的一段,看完突然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仿佛那些不是假的玩偶,漂浮着的是真的躯体。

人偶,这种有着人形却没有灵魂的布偶,在很多文明里,都被赋予了更多深层次的含义。

活人通过人偶与逝者交流

世界各国的人偶艺术,大致都经历了祭祀——宗教——娱乐阶段的演变过程。这种“面目机发,有似于生人”的人偶,是模仿真实人类的面容、结构而制造。最初是用以取代早期普遍存在的人殉。

中国也不例外,人偶是传统殉葬冥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据史料记载,中国现存最早的人偶雕塑,出土于辽宁东沟县现东港市三家子村后洼屯东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在遗址底层的各种玉器、石器以及雕塑器物中,有多陶制人头像和动物头像。这类模仿人形的偶像在古时就是专门用作殉葬的“俑'。

丧葬人偶

汉代以前出现的“丧家乐”是人偶动态模式呈现的重要艺术形式。无论是作为丧家乐中活蹦跳跃的人偶,还是代替真人殉葬死静的人偶,都展现了活着的人想要与逝去的人沟通的意念。

直到当下,各种纸扎的人物还在中国各地的丧葬仪式中屡见不鲜。每逢寒食、清明、婚丧嫁娶等节日,河北、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区的民俗活动中仍然保留着制作面塑人物或纸扎人物的仪式。

《礼记·檀弓下》中记载了孔子对陪葬的偶俑的拟人化表示反感。孔子认为人偶的造型太过逼真写实,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因此,他倾向于使用“刍灵”陪葬。所谓“刍灵”,就是用草扎成的人形,这样的人形很难达到逼真的效果。

然而,这种谓之“刍灵”的冥器却因其没有足够的类人化特征而没有得到后世的延续。从孔子对此所表现出的担忧和反感可以寻出,极尽努力仿人的“偶”与真实的人之间的端倪。

那些被赋予了人的形态的人偶,被看成是真人的替身,并同时被赋予了与现实中的真人一样的灵魂、精神。就好像是人的另一个自己一样。人偶身上的这种特质使人偶成为一个笼罩着浓厚神秘色彩的对象。

人偶不仅仅是替身,而是人试图与亡者沟通的媒介。

通过巫毒娃娃,可以给他人施咒

戏剧学家弗利尼在他的著作《偶人的历史》中记载了在尼罗河流域的古埃及傀儡戏中充当媒介的人偶,并进行了历史层面的探索。文中记载道“祭司们拨动巨大的偶像的手足,以诱导大众之盲目的信仰”,呈现出宗教崇拜对于偶像的生命赋予。

一旦偶被制造出来,人的精神和灵魂也就被装入了偶的身体。于是,人偶就具备了充当巫术媒介的特点。

巫毒娃娃的现代夸张造型

最典型的就是非洲的巫毒娃娃。人偶在非洲大都被认为具有寄托灵魂的超自然力量。原始的巫毒娃娃造型均是由兽骨或是稻草编制而成,各个面目狰狞,加上其宗教仪式神秘诡异,巫毒法术及巫毒娃娃更被视为邪恶诅咒的代表。

最典型的就是非洲的巫毒娃娃。人偶在非洲大都被认为具有寄托灵魂的超自然力量。原始的巫毒娃娃造型均是由兽骨或是稻草编制而成,各个面目狰狞,加上其宗教仪式神秘诡异,巫毒法术及巫毒娃娃更被视为邪恶诅咒的代表。

但并非巫毒教的咒语都是那么邪恶,巫毒教中也存在着治愈咒语,如爱情咒语,净化咒语,庆祝咒语,祝福咒语等等。一般而言,施法者要用红绳紧勒缠绕人偶,一边重复喊出咒语,然后用针或钉刺入人偶(的肝脏部位),如此则施法完毕。

而在中国传统中,《红楼梦》里马道婆使用的木头小人儿,可以算是中国版的巫毒娃娃。

人类学家弗雷泽对于巫术有这样的论述:物体通过某种神秘的交感可以远距离地相互作用,通过我们看不见的“以太”把一物体的推动力传输给另一物体,并称此为“交感巫术”。

通过“接触巫术”原则,巫师使一个物体来对一个人施加影响。通过巫毒娃娃这样一个中介,人们最终实现对他人的施咒。

与人偶的交流不仅仅是自我的对话

现代的BJD(球形关节人偶)起源于19世纪初期的西欧。汉斯·贝尔默在1930年代早期遇到了三件事:与美丽的少女表妹相遇、参加演出歌剧《霍夫曼的故事》(其中有一段人类爱上机器人的悲剧)、还有收到一盒童年时的旧玩具。

这三件事加上一具16世纪木制人偶的启发,他在1934年制作了一具以球体装置为关节的木制人偶,用纸和塑料为肌体,内部装配机械装置,人偶的身体可以随意拆卸与组装,并且用这个人偶来拍露骨的色情照片。

不论是这个人偶的关节原理或是贝尔默对人偶的态度,对日后东亚地区的人形艺术都产生深远的影响。尤其是日、韩对BJD的推动。

球关节人偶造型

在国内BJD的圈子里,玩家们以互相展示自己收藏的人形、为自己的娃娃DIY服装、布景甚至亲手制作人形为乐。很多爱好人偶收藏的人,称自己的人偶收藏品为“孩子”,他们希望这些人偶如另一个自己,一个隐藏着的真实的自己,伴随他们一起成长。在圈内,当一个玩家买到娃娃后,他们给娃娃化妆、穿衣,交流,并把这种行为称为“养娃”。

BJD人偶对当下人们的吸引绝不仅仅是它令人着迷的外表和活动自如的身体。BJD人偶作为被人创造出来的人的“另一个小小的我”的客观存在,和当下人的心理和情感世界中产生的共鸣激发了当下人对生命、生存、世界、社会等诸多问题引发出的原发性的思考。

为BJD化妆

尤其是在这躁动不安的世界中,和BJD一起生活就是你如何认识自己,了解自己,并与自己相处的一种探索。

BJD是人们内心世界的对话者,也是情感交流的载体。日本的专业杂志在会员刊上甚至对人偶做出了新的定义:人偶是无心的孩子,是灵魂的载体。

人们总是在猜测人偶到底有没有灵魂,有人惧怕,有人向往,而更多的是把自己的感情和情绪带入到人偶的身上,以满足抑或是发泄人类的种种欲望,可以是对美的向往,可以是对支配欲的满足,可以是对私密心理的发泄,更甚至是把人偶当作另一个自己,给自己另一段的人生。

不管人偶是人与亡者的沟通、人与超自然力量的沟通,还是人与自身的沟通,都表现了人偶绝对不是家里的摆件那么简单:它在聆听,它在传递,它在诉说。

在日本,当你养了BJD,不仅要善待它,而且丢弃抛弃人偶前要把他们送到殡仪馆超度,跟他告别。不然,你可能遭遇来自玩偶的诅咒。

你,还敢随便乱扔弃玩偶吗?

[1]梁琳琳. 另一个自己[D].中央美术学院,2011.

[2]唐棣. 人偶,灵魂的缩影[D].中央美术学院,2008.

[3]刘曼. 论《金枝》中的神话-仪式学说[J]. 求索,2014,(01):149-154.

[4]周建忠. 巫术、宗教与科学——读詹姆斯·乔治·弗雷泽《金枝》[J]. 江苏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41(06):28-32.

[5]秦阳阳,高卓,曾佳. 关于BJD球形关节人偶的探究[J].美与时代(上),2016,(04):117-118.

[6]郑冬梅,梁琳琳. 人偶艺术探秘[J]. 大众文艺,2011,(13):127-128.

[7]王洪英. 论日本人偶[J]. 北方文学(下半月),2010,(0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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