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系列的上一篇文章至今,已经拖延了很久。久到不好意思将原来的链接附在这里,久到不好意思再提“书接上文”四个字。六月以来一直在颓废,各种症状更是此起彼伏,一直到白露后才渐渐康复。就在我几乎要忘记了这个坑的时候,朝鲜核爆引起了6.3级的地震,看起来这个坑还是有填起来必要......)

谁为守土复开疆

自唐玄宗慷慨大方的将大同江以南的高句丽故土拱手相让后,在朝鲜半岛上与新罗分庭抗礼的便只剩下了号称“海东盛国”的渤海。

渤海国在第三代王大钦茂时代(737-793年),确立了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一百三十余县的行政设置,疆域的南缘与新罗“以泥河为界”,即今咸镜南道德源以北的龙兴江,在今朝鲜半岛上的建制主要为西京鸭绿府和南京南海府两处。西京鸭绿府,《新唐书•渤海传》记:“高丽故地为西京,曰鸭绿府,领神、桓、丰、正四州”,首府神州的具体位置大致在今吉林省临江市境内。南京南海府,“以沃沮故地为南京,曰南海府,领沃、睛、椒三州”,首府沃州在今朝鲜咸镜南道北青郡青海土城。两京共下辖有神鹿、沃沮等26个县,基本保有了高句丽时代大同江以北的领土。及至第十代王大仁秀时期(818-830年),渤海的西南疆界一直推进到辽河流域,实际控制着朝鲜半岛的北部地区。

后三国时期与高丽王朝的崛起

渤海与新罗对峙的时代并没有延续很久,新罗真圣女王时期(887-897年)政荒民怨以至于国内各种起义不断,“王畿外州县叛附相半。远近群盗蜂起蚁聚” ,一些反叛武装纷纷打出恢复高句丽或百济政权的旗号进行割据。公元900年,甄萱在完山自称“后百济王”;904年,弓裔以为高句丽复仇为名建立泰封国,年号武泰,朝鲜半岛进入后三国时期。公元918年,弓裔属下将领王建发动政变自立为王,改国号为高丽,改元天授元年。936年,王氏高丽先后消灭了新罗和后百济,再次统一了朝鲜半岛的南部地区。

朝鲜半岛的“后三国时期”,有的地图将高丽标为后高句丽,想是出于对高句丽旧有疆域的继承诉求(即意在证明对今天东北地区的领土拥有继承权),因为历史上只有泰封国和高丽两个国号,不存在所谓的后高句丽

必须说明的是,王建虽然选择了一个与高句丽极为相似的国号,但其政权与国民主体却是对新罗的继承和发展,与昔日的高句丽本不相干。叹只叹仅仅七十余年后,高丽的使臣便凭借文字诡辩之术,平白的从辽朝那里取得了鸭绿江东数百里之地,无知与不欲知实在是误国不浅。

大约就在半岛政权动荡更迭的同时,中原也进入了混乱的五代十国时期。公元916年,耶律阿保机正式建立了契丹国,建元神册,并于天显元年(926年)灭渤海国,开始了与王氏高丽间的正面接触。面对同样新兴的政权,高丽表现出了强烈的仇视与抵触。他们一面乘机向北侵蚀原属于渤海国的领土,大肆招徕渤海国的遗民;一面积极与中原的后晋政权联系,“请与朝廷共击之”,希望沿袭昔日新罗借唐之力实现领土扩张的旧事。只可惜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儿皇帝石敬瑭毕竟不是唐太宗,王建的如意算盘也只能以落空而告终。但忙于逐鹿中原的契丹人实在也无暇东顾,高丽人趁机实现了政治重心的逐渐北移。

一错再错,辽圣宗“赐土”高丽

俗语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公元992年,辽与高丽就边界问题上的争端再次验证了在关乎国家利益的大事上选择对的外交官有多么重要。

辽统和十年(992年),在内政区域安定后,辽圣宗决心与一直明吞暗占原渤海国领土的王氏高丽摊牌。他的筹码是80万契丹铁骑,诉求也不复杂:“汝国兴新罗地,高句丽之地我所有也,汝侵蚀之。又与我连壤而越海事宋,固有今日之师。若割地以献,而修朝聘,可无事矣。”简言之割地、对辽朝贡。面对辽朝强大的军事压力,高丽成宗已然做好了割让高丽西京(平壤)以北之地求和的准备,可令人瞠目结舌的转折就这样出其不意的出现了。

大辽国80万大军的统帅萧恒德,大约是真心喜爱高丽人送来“以观其意”的“金银宝器”,当他把辽朝的要求一一开列后,朝鲜使臣徐熙仅仅给出了这样漏洞百出的一段回复:“我国即高句丽之旧,故号高丽,都平壤。若论地界,上国之东京皆在我境,何得谓之侵蚀乎?且鸭绿江内外亦我境内,今女真盗居其间,顽黠变诈,道途梗涩,甚于涉海,朝聘之不通,女真之故也。若令逐女真,还我旧地,筑城堡、通道路,则敢不修聘?” 这位萧大将军便不加丝毫反驳的全盘接受了,并且片刻不停的将高丽要地、要契丹驱逐女真人的诉求汇报给朝廷,请求撤兵。

如果说萧恒德的行为足以令人拍案惊奇的话,辽朝廷的反应就更让人扶髀而叹了,对于这些连高丽国王自己都觉得过分的条件,辽朝廷竟然批准执行了。次年(993年)春正月,作为对高丽正式朝觐辽朝的“回赐”,辽圣宗慷慨的大笔一挥:“诏取女直鸭绿江东数百里地赐之。”那么,辽圣宗的慷慨换来了一个实心实意跟朝廷走的藩国吗?这么愚蠢的朝廷怎么可能有人真心归附!这桩交易最大的赢家还是善于揣摩“上国”之心的高丽王朝。

此图为根据相关文献大致勾勒的疆界图。蓝色为渤海国与新罗之间的边界,红色为高丽所修“千里长城”,也是辽金时期半岛与中原间的疆界

首先,通过所谓的朝贡关系,高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接触了来自于辽朝的武力威胁,为自身的发展和消化所吞噬的土地赢得了充分的时间。其次,高丽不但没有割让西京以北的土地,还取得了辽朝对其侵蚀原属渤海国的大片土地的默认。并且,仅仅以“畅通贡道”之名,王氏高丽便轻易的取得了在鸭绿江东岸广大地区的“筑城权”,不但实现了对这一地区的实际控制,还在辽朝的配合下不断地向西北方向驱赶原住于此的女真人。

虽然,仅在十七年后,辽朝廷便发现了高丽阴奉阳违的本意,陆续发动了三次战争意图以武力索取回鸭绿江东六州之地,但蠢事终究已经酿成,一直到完颜阿骨打建立大金政权,辽朝也没能要回自己拱手送人的这片肥沃土地。狂妄与无知这件事,能怨谁呢?

大哉乾元

由女真人建立的大金政权存续的时间并不算长,其在朝鲜半岛上的疆域也大体保持着辽代时候的状态。金代婆速府路东南部与高丽的西北境相接,曷懒路的西南与高丽的东北境相接,两国的疆界以朝鲜古长城为界,东起高丽东海岸都连浦(今朝鲜咸镜南道定平东南),西逾大岭,经大同江上游沿清川江,转向西北一直到鸭绿江口。

忽必烈时期在朝鲜半岛领土实现最大化,即元与高丽以慈悲岭、铁岭一线为界。是的,这个铁岭就是赵本山所说的那个“比较大的城市”本来应该在位置,至于为什么会内迁到沈阳以北,容待下文详述

公元1233 年和1234 年,蒙古汗国先后灭金与东夏政权,始出大军攻打高丽,并使其成为自己的藩属国。高丽高宗四十五年(1258年),元军至和州(今朝鲜永兴),“龙津县人赵晖、定州人卓青以和州迤北附蒙古。蒙古置双城总管府于和州,以晖为总管,青为千户。”双城总管府隶属于辽阳行中书省开元路,两国边界的东北部在今朝鲜江原道马息岭山脉的中部的铁岭一线,西北部则在今朝鲜平安北道宁边东的妙香山,并且在忽必烈时代曾“诏西京内属,改东宁府,画慈悲岭为界”,即今天的朝鲜黄海北道黄州以东的凤山至瑞兴之间。 这一范围无疑较辽金时代大为扩张,基本上完全控制了朝鲜半岛的北部地区,而这里的主要居民还是女真人。

根据朝鲜半岛史料《高丽史•地理志》、《新增东国舆地胜览》、《龙飞御天歌》等的记载,高丽时代半岛女真人的生活范围主要在多温平(咸镜北道稳城)、孔州(咸镜北道庆兴)于笼耳(咸镜北道镜城)、三海阳(咸镜北道吉州)、甲山(两江道甲山)、秃鲁兀(咸镜南道端川)、阿沙(咸镜南道利原)、三撒(咸镜南道北青)、洪肯(咸镜南道洪原)合兰(咸镜南道咸兴)、定州(咸镜南道定平)、双城(咸镜南道永兴)、豆木里(慈江道楚山)、林土碧团(平安北道碧潼)、泥城(平安北道昌城)、义州(平安北道义州与新义州之间)、朔州(平安北道朔州)、定远府(平安北道龟城)、郭州(平安北道郭山)、宣州(平安北道宣川以北)、龙州(平安北道龙川以西)、安北府(平安南道安州),甚至连曾经辉煌一时的平壤城,也成了女真人的猎场,“平壤古都荒废虽久,基址尚存,而荆棘滋茂,蕃人(即女真人)游猎于其间。”

蓝色区域是辽朝“受人之托”向北驱赶女真人的地区,这部分女真人被驱赶到长白山以北地区,为日后女真人的统一和建国提供了有利契机

元朝政府在东北地区设置辽阳行省,朝鲜半岛北部的女真人分布地即在辽阳行省的统辖范围内。元代统治者对东北地区的女真人采取因俗而治的方针,以女真人原有的猛安谋克制度为基础,在朝鲜半岛北部设置了万户府(总管府)、千户所、百户所等地方行政机构,对朝鲜半岛女真人地区进行直接管辖和有效治理。

展开全文
推荐